【本期策划】霜清露重读好书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0-10-19 10:57:46



书非借不能读也

荠菜小包子

到了秋天,我就兴奋得像个猴子一般,每天都盘算着上哪踏秋,上哪搞桂花晒桂花茶,上哪买膏满肉实的好螃蟹;一个夏天,阳台上的花熬死了十分之三,秋天正是要替它们换盆上肥,乃至腾盆换花的时机,于是我每天从早忙到晚,尽把十几本书都堆在床头桌子上,一个字也没看过。朋友说我,就落得一个“玩物丧志”。

国庆节出门去玩,住的民宿老板风雅得很,还弄了一个影音室,书架上放了好几十本书,多是讲闽南风物的。我对闽南文化很是生疏,拿了一本书,就看进去了,乃至废寝忘食地看了一夜,次日就按图索骥去了洛阳桥。回来之后又歪在沙发上看书喝茶,儿子找我玩,我没理他。他悻悻地走了:妈妈假用功。

真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也。

我还喜欢逛书店,每次一进书店没有两小时出不来,平时看不进的书,到了书店就变好看了,一口气少说能读个半本。我读书快,是小时候无钱买书,站在书店书摊前必要读完一本书练下的童子功。上次在书店,见到一本写唐代镜子的书,这种古物鉴定的书,我家里没读的何止五本呢,可偏偏在别处看到的,才是好的。那本书不厚,二百来页,我买了杯咖啡坐那里一口气翻完了。如今书店做我生意也不亏,相当于卖咖啡租书。

我们那代人,小时候喜欢看书不足为奇。从前娱乐方式少,更没有电脑手机大数据,要是不喜欢看电视,就只能看书。书作为最廉价易得的娱乐方式,有着不可替代性。如今的孩子就不一样了,我那天数了数,小孩光玩具就有二十二箱。想看动画片,只要随口吩咐智能电视一声就好。他能打发时间的事物太多了,注意力根本轮不到书本上。

我是特别佛系的家长,加上自己工作搞了十多年文艺,深知文艺是个什么东西。幼儿园之外,我没给孩子报任何培训班。但自己那点儿读书的喜好,还是有点贼心不死地想移植到孩子身上。如今流行给孩子读“绘本”,就是那种通篇都是画,只有二三百个字的书,我直接批发了二百本。算上之前断断续续买的,他也颇有几百本书了。

书买回来,孩子很喜欢。就和堆积木似的,一本一本按照大小,在书架上摞好——这就算完了,读,他是不想读的。

我无可奈何,拿了他的“绘本”自己先看了看。说实话,如今许多绘本我也是看不上,真的很低幼。小孩子就一定喜欢这些纯洁无瑕的故事吗?我也不强迫他,他爱读,我就给他读两本。不爱读,我就任由他把书当成另一种积木,拼着玩去。

这一生有的是时间读书,不争起点。读书其实图的是什么呢,图一个定力。流行语说“利用碎片时间读书”,但除非读通俗小说,碎片时间从来都是读不得书的。读书的奢侈性在于,你非要腾出一两个小时整块时间,只做这一件事。它就是纷纷红尘里的一个“定”字,无用,但能让你在崎岖不平的人生里,始终有个锚点。

秋深了,该好好读书了。

QQ截图20201019110520.png

读书,悲秋的缓释药

相山酒徒

人生的乏味大概源于不停地重复。

月升日落,饮食男女,喜怒哀乐,千百年的种种变局,不过如此。就连哲学问题也很重复,比如,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研究这个宏大主题,最好在枯寂的秋夜。文化基因决定我也是个悲秋病患者,金风起,嗅一嗅风中突来的一丝清冷,就“不禁感伤起来”:又是一个落叶纷飞的季节,万物归于凋零,生命不堪负重的轻浮感从大地缓缓升起。意义何在?

辛弃疾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我想,相对中年的万般愁苦,少年的愁更自然、更彻骨。少年对意义有了初次的追寻,却又漫无目的。未来之路如远洋,荒芜而空寂,“忧愁”的不可名状,就像不知从何而起却又是骨子里的悲秋,一夜吹老洞庭波。

对着这人生重复的悲秋和愁绪,还是读读书吧。

秋天确是读书的季节。心如秋水,澄澈泠凝,肃然有了足够的谦虚去接受他人的灵魂,思考自己在世界的角色。最近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厚厚一本《罪与罚》,走进两个世纪前的地狱墓道,石雕阴森,壁画绝美,亦是走进人类灵魂深处的冰窖。

陀氏的长篇大论不断重复着人性的鬼魅。但如果在得意洋洋的夏天,万万听不进去这老头的啰嗦,又如何能“向人类的所有苦难下跪”?父亲曾用方言重音感叹着陀氏的“苦难”,语气的悲怆就像一位古希腊悲剧演员,十几岁的我觉得滑稽不堪。到了人生的秋季,大概终于知道苦难才是生命交响的咏叹,时刻提醒世界是如此这般。这种苦难是饮食男女、生老病死,更是对世界的共情。

我喜欢“读书人”这个提法,比现代自诩的“文人”和“知识分子”都来的老实。文人清高,知识分子精致,太多人对世界充满干预的热情,却多落进自我的陷阱,麻木漂亮,像毫无滋味的甜品。我曾在夏天被挚友痛斥失去了共情,直到秋天我开始反省。

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陀氏和鲁迅都是这种作家,比直面鲜血更勇敢的是直面自己的灵魂。直面灵魂才可能与世界发生共情,读书应当是我能想象到最好的镜子。

沙滩上一根扭曲的树枝,

让海水冲洗得平整、光滑,

仿佛这个世界吐出了

它骷颅一般的秘密,

又硬,又白。

——艾略特《大风夜狂想曲》

最近还读了艾略特的诗,半知不解。不过我喜欢看这些看不出目的的意象与臆想,用自己的眼光。数年前一个失眠的晚上,我曾用“十二点、两点、四点”为段落起头,写过一些无聊的呓语。窗外狂风怒号,冷月铺在想象的湖面上。现在读艾略特大风夜的结构,有和文学巨人心有戚戚的虚荣。秋夜凄凉,总想找些朋友,分享你人生苍白的秘密。所谓有趣的灵魂,大部分在书里。

还是个孩子时,曾经在尼采文集的封面上看到一句话:“我的虚荣是:用十句话说出别人用一本书说出的东西——说出别人用一本书没有说出的东西”,多么自大而有趣的混蛋啊!后来读到“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原来一向古旧谦虚的儒生也有令人笑着仰视的气质。他们都曾是我理想的丰碑,幻想自己也能成为这样虚荣的人。现在到了中年,可以心平气地和他们勾肩搭背,你聊你的,我听我的,鸡同鸭讲,总归成了朋友。也许此时,才是真正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我曾特别羡慕梁文道那种地道的“读书人”,可以把读书当做职业、当做生活,生活的种种倒成了插曲。但思来想去也总觉得不对头,读书到底代替不了饮食男女,也无法根治人生的乏味。读书可能是一副药,可以缓释愁绪;抑或是在麻木的时候定定神,不至于放弃了生活的理想。

经过无数次的幻灭,我现在依然有虚荣:扮演一个读书人,秋夜读读艾略特,租间酒店写半个月的小说;与这个世界断绝关系,与这个世界无限共情。

此刻,深夜。如同艾略特的诗句:

床已铺开,牙刷插在墙上

把你的鞋放在门口

睡吧,准备生活。

枕边书

大虫

QQ截图20201019110606.png

《简读中国史》

张宏杰/著

这本书副标:世界史坐标下的中国。所谓特点,只有在比较中才能看出来。把中国历史放到世界历史的背景板前展示,才能更清楚地看出中华文明的独特性。作者选择用“长时间,远距离,宽视野,全方位”的解读方式,野心在于透视中国历史治乱循环背后的内在逻辑与游戏规则。这不是一本简史,而是一本简读史,两者之间的区别,有点像传记和评传的区别。所谓简读史,其实更重要的是解读中国文明之所以形成现在独特气质的原因,当然,既然是解读,那就不免带有个人眼光,形成个人色彩。比如,作者为中国文明归纳总结出五条脉络、对中国文明未来的预判,到底对不对?有些需要读者给出自己的判断,有些需要等待时间检验。

《低智商犯罪》

紫金陈/著

专业对思维的影响果然很大,作为工科男,紫金陈像发明一件新产品一样,精心设计结构,细心加工情节,最终总能呈现给我们一部环环相扣、引人入胜的小说。从《高智商犯罪》开始踏入犯罪小说,并推出系列,如今猛然掉头,写下了《低智商犯罪》,是对自己的刻意突破。六个犯罪团伙,如何阴差阳错撞到了一起,被一个刑侦菜鸟局长一网打尽,局长因此成了同事们心目中的神探,顺手抱得美人归。最后出一个脑筋急转弯:一对教英文的父母给两个儿子分别起名郎博文、郎博图,如果再生一个女儿,她的名字会叫什么?

《太平洋大劫杀》

郭国松/著

33名船员一起登上一艘远洋渔船,他们这次去的任务是“海上搬砖”——钓鱿鱼。等到了大海深处,大家才知道,工作的辛苦超出想象,收入也不是原来以为的那回事,于是有人萌发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但大海茫茫,怎么才能回家?有人想出办法:控制船长,劫船回国。冲突和反抗使得有人丧命。最后,劫船团伙内部发生内讧,其中一派被“清理”。最后,只有11人回到出发的地方,而这11个人的手上都沾着血。真相无法隐瞒,凶手受到审判,这时,劫船首领又策划起越狱……《南方周末》调查记者历时两年多,多方调查走访,完成这次非虚构写作,揭开中国乃至世界航海史上的极端暗黑一幕,读来不寒而栗。

《理智向左疯狂向右》

彼得·佛伦斯基/著

这是一部研究连环杀手的书,作者是加拿大籍犯罪学博士,非常巧合的是,他曾先后两次与连环杀手擦肩而过,当时看对方毫不起眼,事后根据种种细节回忆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有些人会成为连环杀手?连环杀手分哪几种类型,他们的思维方式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互相之间又有什么区别?从统计结果来看,连环杀手中哪个星座的人最多?当遇到连环杀手时,我们怎样应对幸存下来的几率最大?如果我们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阴影部分,就能帮助我们更充分地享受阳光。

《南渡北归》

岳南/著

民国时代高等学府大师群体雕像,既有严肃的考证,也有轻松的趣闻。中国考古学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林徽因、梁思成、徐志摩、金岳霖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回事?陈寅恪有多牛,吴宓如何可爱,国共两党的军事和政治斗争又如何影响了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运?有读者评价此书:披阅史料还原被蓄意掩蔽的历史真相,巨笔如椽再现被匆忙遗忘的沧桑辉煌。我为本书集句一首:

尘事如潮人如水,万里江山酒一杯。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信青史尽成灰。

《中国国家治理的制度逻辑》

周雪光/著

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地球上也没有两个治理模式完全相同的国家。一个国家的治理模式也不会凭空设计,它总是受到历史传统和其他文明的影响,最终形成自己的模式和路径依赖。作者在本书中主要探讨了当代中国政权的制度逻辑,包括国家政权与民众的关系、中央权威与地方权力的关系。考虑到中国历史形成的国土辽阔、疆界漫长、文化多元、人口众多、经济发展不平衡的背景,治理规模就成为治理制度的严峻挑战,中国是如何应对这些挑战的?

《无违》

王跃文/著

一个辞去公务员职位专心写作、把官场小说写成畅销书的作家,当他与自己对话的时候,会聊些什么话题,持何种观点?如果说王跃文的小说像大海,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那么他的这部随笔集就是一条大河,激情四溅无拘无束地奔涌向前。小说写的是人和事,像记录,随笔却坦诚地晒出了他的三观,像演讲。在这部随笔集中,作者围绕官场、文学、乡村和社会现象等等,鲜明地亮出了自己的观点。他把文学理解为“是人类思考生活、思考人生、思考社会的一种方法”,写小说最重要的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才能不慌不忙讲故事、举重若轻处理人物关系。如果你喜欢王跃文的小说,那这本随笔就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帮你从另一个侧面更深入地了解他。

QQ截图20201019110656.png

深秋书单

周公度

《告别的仪式》

西蒙娜·波伏娃/著

苍老的情人身上,有你所有的心。萨特去世后,波伏娃在他身边小睡了一会儿。这个细节令人震颤。

《女性自画像文化史》

弗朗西斯·波泽罗/著

从信息上看,是自画像简史。本质上是一部别致的女性如何定义自我的美学史。

《布拉塞:巴黎的夜游者》

布拉塞/著

出生于匈牙利的摄影师布拉塞的巴黎夜生活摄影集。不是海明威的巴黎的盛宴,是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

QQ截图20201019110633.png

《慢慢微笑》

德里克·贾曼/著

英国导演德里克·贾曼去世之前的日记。仿佛疾驰的机车碾过带露的玫瑰。

《我的山间初夏》

约翰·缪尔/著

《夏日走过山间》的另一译本。译名可爱,像跟随着一位女朋友。

《爱神之泪》

乔治·巴塔耶/著

这哪里是爱神的眼泪,这是汹涌的体液,如泉似海。

《密涅瓦火柴盒》

翁贝托·艾柯/著

就像一本来自古希腊的《丑闻日报》年度精选集。

《唐六典》

李林甫/著

唐之秩序,巍然如苍山,焕然如旭日。

声明:
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安徽商报、安徽商报合肥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安徽商报或安徽商报合肥网”,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