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策划】就地过年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1-02-08 11: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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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中道崩殂』的旅行计划

荠菜小包子

算起来,这已是我的第二年“就地过年”。

其实还是有点小小失落的。孩子上学大人上班,能凑齐一家人的长假,就只有春节和国庆节。我一向崇尚见识大于知识,凡是有点时间,都想出去走走。对于过年的期盼,可以说是从国庆节后就开始了。

去年过年,全国人民居家隔离支持抗疫,好不容易熬到冬去春来,一个“长假”恍若隔世。今年过年,我大约是从去年11月底开始计划的。先是想着要不要去长沙探望一下老人,后来思来想去,假期如此宝贵,实在不想在日日走亲戚中靡费了,想着不如元旦去尽尽孝,把春节给省出来。不料爷爷奶奶思念孙子,不到元旦就来了合肥,倒也省去一番计划。

今年出不了国,春节国内热门度假地,一是长白山,二是三亚。

今年雪季很早就开始预热,带动着连雪服和雪板都好卖了许多。本城周边没有雪场,我只在十来年前去哈尔滨时试着滑过一次雪。虽不会滑雪,但架不住连日被社交媒体撺掇得心动,就连长白山四季的游览攻略我都研读了好几遍,读完更想去了。本地的冬天虽然下雪,但很少有厚的积雪,小孩想要堆雪人的心愿一直没有实现。我在那儿计算着,如果全家从沈阳搭乘“雪国列车”去长白山,五日四晚的滑雪套餐多少钱能打得住……

雪国列车是我从2019年冬天就有点眼馋的项目,设施很好的列车,一家人一个小包间,安睡一夜即到白山。我们这代人对火车总有点特别的情愫,对于孩子来说也必是新奇的体验。那么阻碍我下定的是啥呢?Money。

大概是有钱人今年都出不去国,在国家发出“就地过年”的号召前,今年春节档热门度假地、富裕的长三角珠三角,无论是酒店还是机票,价格都一路狂飙。大约是和我一样,既想去凑热闹、但在金钱上又有些掣肘的人在网上愤愤不平地留言:有这个预算,留着将来去北海道滑粉雪它不香吗?粉雪长啥样我没见过,不过,不含餐,光是机酒火车的滑雪套餐,一家三口就要接近三万,若是避开春节可立省一半!这样的事,还是让人很踌躇吧。

踌躇来,踌躇去,长白山毕竟就那两个度假区,接待能力有限。中国人多,很快也就被订得差不多了。朋友跟我建议,过年不如去珠三角。气候温暖,可以外出,而且春节的气氛非常浓郁,美食也多。我们两家结伴一起去,又热闹、又好吃。我们分头去搜索广州、深圳、北海……搜索下来的结果依然沮丧,机票昂贵,酒店昂贵,怎么算都是一笔巨款。除了深圳外,这些地方向来都是“平价旅游”的代名词啊!性价比不高,当这五个字刻在脑门上时,可选择的余地,就真的不多了。

计划着、搜索着,疫情防控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收紧差不多是从12月下旬开始的,各地的散发疫情,各级政府的收紧防控,都增加了春节假期的不确定性。今年旅游业的确挺难的,我又有点小庆幸,没有订东北雪季游。

最后我自认为憋出了一个好主意。自驾长三角,去扬州宜兴这种不是大热门、又有风景美食的地方。物理距离不远,自驾避免路途风险又节约成本,酒店溢价不多,城市管理跟得上,美食有保障,全家吃吃睡睡,逛逛公园,不亦乐乎?

搜索搜索立刻下单,预订时多留了个心眼,特地都选了“可随时取消”的酒店。但是,到了1月中旬,我已经预感到过年哪也去不了了。单位虽还没明确下文件,但异地流动越来越难,别说跨省了。况且,咱也不能无视疫情防控大局,给国家添乱不是?

但是我一直没退订酒店。大概每次打开旅行APP看到还有未出行订单,就感觉心里还有点盼头。不过,三天前,酒店委托预订平台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杨女士您好,你预订了某某酒店春节期间的房间,现通知您入住需要提供健康码、行程卡,不得来自或途经中高风险地区,同时需要提供核酸检测阴性证明……请问您需要取消预订吗?

我说好的,我可以自己操作。对方说,好的,那这边就为您取消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再登录账户时,发现我的预订单上无情打上了“取消”二字。就差把“滚”字贴我脑门上了。

得,咱,就地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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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文站过年

仇士鹏

这是他第几个春节没能回家了?

今年,按照轮岗,本来他也能回家过年。但因为疫情影响,抽了好几根烟后,吐着烟圈,他还是选择了就地过年。

他从毕业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有滋有味的生活从此与他绝缘,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滔滔江水声,从一个梦里流到另一个梦里。可也正是这单调而重复的水声,却在心底萦回成最难以割舍的一段抒情。

监测数据,永不间断。

这是他们在河前许下的承诺。简简单单八个字,是一代代人口耳相传的,独属于水文的祖训。它们支撑起了水文的筋骨,也贯穿了水文人的一生。无数次的晨间惊坐起,无数次的大雨下顶伞独行,一场大雪淹没着一场大雪,一层泥泞覆盖着一层泥泞,为了这条调皮叛逆的河流,为了身后这片深爱着的土地,也为了让炊烟能够记住每一个节日的烟火,他们甘愿把自己的节日当作冗枝劈掉。笔直地扎根在江河之泮,站成树的姿势,像是一个屹立不倒的守字,把青春与热血都留在这片土地,春来秋回,开花结果。

“最准确的数据,是我们迎接新年最好的礼物。”有了它们,人才能听懂水的脉搏变化。它们是水的语言,诉说着水的喜怒哀乐,把旱涝的伏笔和铺垫都藏在里面。破译了这些密码,人就有了和水对话的能力。知道怎样和水和谐相处,比邻而居。一个点,一条线,这是水文的数据线,也是水文人的生命轨迹。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伤怀。

从去年疫情开始,他就一直待在站里。想起那些老父吐进夜色里的烟圈,想起喜欢嘟着嘴睡觉的孩子,想起老母亲在冷天就会旧病复发的右腿。多久,没吃过爱人亲手包的饺子了呢——都已经忘了那是什么味道了。

年夜饭,和江水一起吃,波动的水声徒增寂静的空旷。出门检查仪器,顺便问候过年没能回家的鱼儿,同是天涯异乡客啊。新年,和江水来一次深情的拥抱,为彼此庆祝新长的一岁。

不过,既然回不去,就把水文站当成另一个家。过年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高高挂上灯笼,点亮成水文站红扑扑的小酒窝,让三过其门而不入的年味也会进来串个门,送来些喜庆的气氛。贴上对联,用写尽一年风雨的笔墨写下对仗的祝福,祈祷新一年的风调雨顺。他虽然没学过书法,但久居水边,笔墨里自带一份河水的温柔、潇洒与桀骜。吃一碗长寿面,暖和消化着夜色的胃,“可要为水文站多守几个年头”。给家人打个电话,借助着视频聊天,便也算是团圆过了。“等明年,疫情过去了,我肯定回去陪你们。”

清晨,附近农家里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喧闹的声音传到他这儿时已经弱了很多,变得隐隐约约。喝口小酒,戴上口罩,出门!

没有了沿路的人声,河水都寂寞了不少,显出清冷的颜色。一阵风吹过,他发烫的脸颊很快就冷了下来。

八点,他准时来到水尺旁,读出河水新年的第一声心跳的高度。

而在水的源头,在那高远的天际,朝霞绚烂、热闹地张扬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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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宿舍的年

大虫

过年,一提到这两个字,我就能感觉到一股喜气,就像千家万户门上红彤彤的春联。

过年的第一道程序就是汇聚,一家人锁定一个目的地,先后到达,然后只等那几天的狂欢。狂欢主要是吃穿玩,包括年三十早上的炸各种油货、中午的烀老母鸡汤、傍晚的年夜饭、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年初一早上的新衣新鞋和村里宗家拜年,年初二开始的亲戚串门拜年。

就地过年,意味着游离在大家庭之外,狂欢的味道少了,但也会多出一份清闲和自在。

1998年春节,我没有回农村老家,留在合肥租住的民房里,第一次就地过了个年。二十多年后回想那个春节,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是老友晓玉知道我没什么收入,特意送来100块钱给我过年;二是在邻居修自行车大叔家蹭看春晚,被王菲和那英的《相约九八》惊艳到了。大叔陪我看电视到十点多,说困了要睡觉了,我起身告辞,大叔说没关系,你看完临走叫我一声起来栓门就行了。我于是重新坐下,把黑白电视音量调小,一个人看完了晚会。告辞出门后,我在冷冷的空气中左右出拳侧踢,心中充满完成仪式一样的喜悦和满足。偶尔有鞭炮声传来,那是守岁者在零点以后迎接新年的到来。昏暗的夜空、模糊的大地,处处埋伏着春天的气息。

有了小家庭,尤其是有了小汽车后,就地过年成了常态,这也使得年三十成为一年中肠胃负担最重的一天。年三十早上回老家,油炸的圆子、藕、臭干子等吃个饱,没过两小时,烀得稀烂的老母鸡又连汤带肉端到了手中,再过两三个小时,下午三四点就开始吃年夜饭了。吃完开车回合肥小家,到春晚开始前后,第二顿年夜饭又上桌了,虽然肚子已经很撑,但总要意思意思。

小家庭就地过年,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了很多繁琐。烧饭,没必要一天三顿那么严格了,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就是早餐,什么时候肚子有点饿了再准备下一餐。做菜,甚至年夜饭都没必要像老家那样要凑十个碗以示圆满了,想吃什么做什么,能吃多少做多少。以前,年三十前还要囤些素菜豆制品之类,怕菜市场开张迟中途断菜,自从超市兴盛后,基本不需要囤菜,临时想吃什么菜,白天去趟超市,买了新鲜的回来做就行。当然,年三十的写春联、贴春联省不了,但这是我喜欢干的事,乐此则不疲。

就地过年还有一个好处是,在小家庭里,自己就是家长,大过年的,晚上迟睡没人唠叨,早上贪睡没人催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杯茶、一本书当道具,就可以发一下午呆。出门转转,大街小巷的商铺大部分都关门了,路上车子也稀稀落落。过年带来的冷清给人的感觉是舒适的清闲,生活节奏突然慢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忙着生活而不是工作。路上碰到的人都比平时显得温柔,脸带喜气,仿佛随时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给你。

这样下去会不会觉得无聊?怎么可能!那么多同学,过年期间总会有几个场子把大家聚到一起觥筹交错、胡吹海侃。另外,两个姐姐要回娘家拜年,到那天要跟弟弟一起回老家,那才是真正的一大家子团聚,比年三十还热闹。

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就地过年的快乐,其实还是因为父母健在,他们就在老家,我们随时可以回去,回去就能见到,即使对面相坐聊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题,也能抚慰人心。总有一天,父母会离我们而去,那时候,当现实告诉我们,就地过年是唯一选择,我们的心里会不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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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复一年的年

钱红丽

一个北京朋友在微信里透露,留守首都过年,一人可有五千元补贴。立即想到不曾落户北京的我弟——这个年,他们若不南下,全家四口人,可喜获两万元。当将这则喜讯告知与他,人家早已买好高铁票了。轻易可以回得来?北京方面规定,临走时测一下核酸,便可放行。

弟弟能回小城陪双亲过年,我一颗提溜着的心终于放下。作为一名自小被父辈冠名以“独孤”的六亲不认之人,由弟弟代表姊妹仨去行孝道,也就不劳我这个独孤的人大驾光临了。平素最怕走亲戚串门,饮酒吃菜吹大牛,人生三俗,唯恐避之不及。

移居合肥十余年,作为一名属鼠人士,每一新年,照例喜欢蛰伏在家,读点书,观观影,散散步。年三十,去公婆家饕餮一餐。年初一,睡过头的我们,午餐一般是去家门口不远的港澳广场解决,非肯德基,即老乡鸡,轮流换着口味来。年,于我们家而言,仅仅作为一个长假而存在着,并非要吃上什么奇特的丰盛之味。这样清简恬淡的年,过了一年又一年,颇有共克时艰之味。作为一名低欲望的人,实在想不出什么招式,将年过出花样来。我的思想里依然盘踞着古中国农耕时代的遗老气,为了一点仪式感,会给孩子买一身新衣,再来一双新鞋。在我的童年,每当年初一,妈妈在我们的一身旧袄裤之外,早已缝纫好一套簇崭新的外衣外裤,不曾下过水的素色碎花棉质布料,散发出的无尽香气,至今袅绕不去。

每当年初一,穿上新衣,眼前的天地都是新的了,一颗小心房盘桓了冲天喜悦,多日不绝。童年在乡下所过的那些年,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始终不曾褪色。

为了延续童年余味,一直坚持过年时,也给孩子买一套新衣裤。每当这新衣上身,依稀一串无声鞭炮,在广大的虚静里辞了旧迎了新。

书读累了,换套宽大衣裤,去奥体打一场羽毛球,就近填饱肚皮,回家观影至夜深……许多个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也曾怀疑过如此平淡无波的生活方式——人一生中倘若全部禁锢于北半球寒冷的年中,生命不免单一了些,何不去趟澳洲,体味体味盛夏新年怎样一番滋味?这个愿景掩映于脑海,年深日久,一直未曾付诸实施。再退一步,去东南亚过个年,也好啊。再不济,海南岛也成……

去岁夏秋之际,同事去了一趟泉州,回来后的她给予这座古城极高评价。我下班回家,顺势与家人提了一嘴,2021的年,全家去泉州吧,或者自驾扬州、南京亦可……算是达成了初步共识。下半年的梦境里,不时出现如此场景:泉州的海鲜刚出海水,便上了租居民宿的厨房笼屉;扬州的蟹黄包,稍微拿筷子戳个洞,黄汤流泻一碟;南京梅花山的暗香曲曲款款,清凉寺的钟声清幽不绝,明孝陵的参天古木……逐一来到目前。

然而,新冠疫情使得一切如幻梦泡影。人类集体按下休止键——尤其拥有上学娃的家庭,寒假前夕,班主任早早发下表格摸底,四十余位家长无一表示离开合肥,那么,即便一个半时程的外公外婆家,我们也回不去啦。

年初一,除了给孩子穿新衣,我们执意带他去一趟书店。实则,平常买书,一般都在当当、京东、亚马逊、孔夫子等网一站式搞定了。新年,带孩子去书店,纯粹一种仪式感,也是一种精神意义的朝圣。随着年轮的叠加,让他慢慢明白,吃穿用度之于人,不过是生物性的本能。除此,生命的另一层意义更加值得追求——那就是,向内探索。精神世界远比物质世界纵深宽广,也是为人之根基。

每一个年初一,我们自书店出来,城市渐渐空旷。一家三口走在马路上,仿佛置身真空,人间一切嘈杂逐一过滤,唯有星空一样的寂静——这一年中难得的安宁日子,宛如博物馆中的古青铜,非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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