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策划】古物不走寻常路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1-03-29 10:18:22

三星堆这些天火了,人们津津乐道于金面具、青铜神树,这些仿佛与我们认知中的文物有巨大差异的古物。其实,古物从来都不是“死”的,它们可以很俏皮、很现代、很令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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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星堆纵目天下

相山酒徒

超过1000万人在央视直播平台围观,人类考古史上空前的“盛世”

是的,三星堆的冲击力太强。看惯了“中原文化”、“江河文化”,相比良渚、仰韶、凌家滩抑或龙山、二里头、殷墟,三星堆出土文物的器型与内涵绝对独树一帜。从感官的角度,懂不懂考古、历史和艺术都不太重要,3000多年后,仅仅看一眼,现代人类依然能够穿越时光对不明的先人产生敬畏与好感。毕竟,“天马行空”这种超越性的人类艺术本能似乎万年未变。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大开眼界最直接的方式。现代人另一层幸运是,可以通过科学考古在地下“看万千年“。

相比地上文物,地下文物更多的是礼器、明器或者被风沙、洪水淹没的失落文明,保存得更久,更显神秘。三星堆的神秘正是因为它的“失落”已久,见惯的青铜、黄金和象牙,因三星堆先人的铸造变得惊世骇俗。纵目、巨耳、宽口,古蜀人当然不会长这样,考古本身就能证明。广播电视即人类听觉和视觉的延伸。我相信,三星堆怪异铜像体现了人类想成为千里眼、顺风耳的沟通本能,与在较为闭塞的四川盆地,古蜀人这种强烈表达如此诡谲,令人神迷。

而对于沟通,古蜀人的确也做到了“四通八达”。来自印度洋的海贝、中亚风格的权杖、中原风格的青铜器纹饰,最新出土的一件青铜龙湖尊就和安徽阜南出土的龙虎尊搭上了“亲戚”,可见,3000多年前的古蜀人,已经看得很远。

我曾经去过两次三星堆,最令我驻足的竟不是立鸟蟠龙的青铜树、黄金权杖、太阳轮,而是三星堆博物馆前的鸭子河。四川盆地潮湿,有水汽的地方尤其如此。第一次去已经十年前,阴沉沉的天气,站在河边望,萋萋芳草丰茂,迢迢层峦晕染。河中横亘一道小石坝,流水淙淙,果真有几只鸭子站在坝上,有的小憩,有的捉鱼,河滩上有零星钓者,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一位骑三轮车的老者主动招呼,带我去祭祀坑原址,每到一块带“三星堆”字样的景观石头,他都热心地停下来:“你难道不要照个相嘛?”80年代“挖坑”的时候,他亲眼见过,“轰动得很”。祭祀坑做了处理,按照出土时的样貌摆了些复制品。遗址周边俱是田野与村落,秋日的黄花从灰砖中挤出来,一簇簇的,热闹且寂寞。那时候,他们就在如此清静湿润的桃源中生活了千百年,直到灭顶之灾抑或无法知料的原因向成都金沙迁徙。

在青铜辉煌的殷墟,我也曾想起三星堆。安阳到广汉,1300公里,并不遥远。如果开车,你会途经黄河、洛阳、三门峡(仰韶)、函谷关、骊山、长安、终南山、剑阁、嘉陵江、涪江……在远古,这是千山万水。千山万水间,人类沿途缔造了极具个性的一种种文明、一个个时代,终于汇流于今时今日,汇流于中国,汇流于你我。诸如此种文化之河流在中国和世界交集成网,蔚为大观。作为现代人,神游于斯、继往开来,打破现实的逼仄与偏狭,何等幸运。

所以,有空去三星堆看看吧。宅兹中国,有必要知道何以中国。


墓有重开之日 人无再少之时

荠菜小包子

逛博物馆看各种古物,一直是我的小爱好。从前这个爱好挺冷门的,这些年,随着社交网络的发展,各路考古大V的科普,还有央视几档非常精美的国宝综艺,感觉身边的人们,对于古物的热情越来越高了。当然,媒体对此也功不可没,犹记得当年海昏侯遗址发掘时,同样掀起一阵热潮。当时海昏侯文物展在首都博物馆展出,我赶去看,人山人海,那场面堪与故宫六百年大展相媲美。

三星堆这些天来连着争议频上热搜。前几年我去三星堆,当时游人并不太多,得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回来之后还买了几本书研究。三星堆最初的发掘史非常艰辛困苦,条件简陋,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还有多方博弈,早一辈考古人的确令人极度敬佩!但这一次发掘真是扬眉吐气,在全国人民眼皮下搞直播,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以中华之大,神州大地处处有文明断点,每一次新发现,都会丰富我们既有的认知。那些考古发掘出来的精美古物,除了其艺术价值,更在于其蕴含的珍贵的文明信息,那是我们浩瀚历史的证明。

逛博物馆,总是会有惊喜,那些“稀奇古怪”的文物,总是在提醒你,快看,快拍!

前两年,有个朋友在群里发了张谷仓模型,说想要买给小孩子玩。我们调笑她说,这个太像明器了。其实,也无怪她此前不了解,如今要看到品种多样的明器只有在博物馆里。第一次看到魂罐和皈依瓶时,那种心情是震撼的。那些造型精美层层叠叠还带有故事的堆塑罐,让人在欣赏时,也心生丝丝凉意。年初,我去马鞍山博物馆看大同来展的一套辽代的魂瓶、魂罐、魂塔,精美谨严,大概是此类艺术的高峰了。

有时候,文物也会现代得让人惊叹,例如甘肃彩陶,历经数千年的洗礼,说它是现代艺术也毫不为过。福建博物馆馆藏的这个“马克杯”,居然是商代的。内蒙古博物院藏的这两个葫芦形执壶,在古墓的壁画中曾出现过,放到今天的艺术馆里也毫不违和。明代之后的青铜器造型多样,这个藏于南京博物院的佛手型香炉,也太酷了吧!

有文字信息的古物则更让人感到我们与历史之近。有铭文的青铜器是重宝,它记述了久远的历史。陕历博何家村藏宝里的这些银盒子,清晰地标明了当时所装何物、有多重。主人在埋下重宝之前,是有条不紊地清点、整理、埋藏的。只是这一埋藏,就再没回来。山西高平汤王头村,一座金代砖雕墓上的“墓有重开之日,人无再少之时”,更是让人感慨万千,久久无言吧!

古物不走寻常路

站着“唐老鸭”的青铜神树,神似“天外来客”的青铜纵目面具,仿若方向盘穿越的青铜太阳形器……三星堆文物火出圈,引发普通网友无限联想,多少跟出土器物的奇绝造型有关。中华文明仿若漫天星斗,在漫长的时光里,不同地方的区域文明交流互鉴,和而不同。像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文物,安徽其实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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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路由器”数十年功能成谜

安徽“不走寻常路”的精美文物中,现藏于安徽博物院的“春秋云纹五柱器”算是名气最大的一件。近年来,它因神似路由器的独特外形,热搜就上了好几回。2019年,小米创始人雷军还在微博上又晒了一次它的靓照,问网友:“像不像小米路由器?”

春秋“路由器”其实是响当当的一级文物。器上五个圆柱,等距离横列于长方形脊上,脊下为方座,底座上装饰着双勾交连云纹、弦纹、阴线云纹。安徽博物院副研究馆员程露介绍,这件云纹五柱器纹饰具有明显的吴越文化特色。但它真正的功能,自1959年在屯溪西北郊区发现至今,依然没有定论。

没有铭文,没有文献记载,没有类似文物作参考,给文物专家的研究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当年的考古报告还指出,这件文物“器形奇异,自北宋以来未曾见著录过”,“很难说出它的名称和用途”。 为了弄清器物的真实功能,安徽考古专家还专门进京向当时的考古权威郭沫若求教,但也未能求得答案。

多年来,专家们对它的功能也有多种猜测。《安徽屯溪西周墓葬发掘报告》就认为,它可能是古代的“奏乐用具”,并猜想该文物或是用来插置管乐器。考古工作者还对它进行过 “试敲测音”,但也不能肯定它就是一件乐器。

同样功能成谜的还有安徽博物院馆藏的“春秋鸟纹单柱器”。纹饰同样具有典型的吴越文化特征,也是一件一级文物。这件单株器上部是空心圆柱,柱上端有一圈凸棱,下部为方座,柱上装饰云纹、三角纹,方座四壁中央还饰有鸟纹,精美非常。程露介绍,鸟纹单柱器的具体功能尚未有定论。“有学者通过对比研究认为,其外形与楚国镇墓兽底座很相像,两者之间或有联系。”

青铜“小动物”可可爱爱

在古代,青铜是重要的战略物资,青铜器经常作为礼器在祭祀中使用。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有时也“萌萌哒”。

安徽博物院馆藏春秋兽首鼎1974年于舒城县五里发现。整件器物像一头小兽, 兽身为器,兽背为口,双角耸立,双目圆睁,看起来非常可爱。小兽的腹部饰一周蟠虺纹,颈下两侧浮雕蟠龙纹,又彰显其身份的尊贵。程露介绍,春秋时期,安徽舒城一代的偃姓诸国被称作群舒,这件兽首鼎就是群舒代表性器物,地域特征非常明显。她介绍,兽首鼎是春秋时期人们祭祀时使用的青铜礼器。而据考古资料,但凡葬有兽首鼎的墓葬,墓主人的地位一般都比较高。

作为安徽青铜器的代表,2013年新桥机场建设时,春秋兽首鼎还和战国铸客升鼎、商兽面纹斝(jiǎ)等16件国宝重器一起,制作了仿制品,安放在新桥机场的到港大厅,向全世界展示安徽光辉灿烂的历史文明。在扫描复制过程中,其精美程度,也让工作人员震撼不已。

现藏于芜湖市繁昌区博物馆的两件“鸟首饰件”更是可可爱爱的代言人。不仅纹饰精美,其中一件器物“大鸟”的背上还有一只“小鸟”,仿佛鸟妈妈正背负着小鸟渡河,生动有趣。繁昌区博物馆副馆长汪发志介绍,1979年在繁昌县城附近,村民取土无意发现了多件青铜器,一座高等级的周代大墓—汤家山墓葬得以重见天日。这两件鸟首饰件就是汤家山墓葬出土。原本两件器物长度类似,但发现它的农民因为好奇,竟将其中一件截短,导致目前所呈现的一长一短。近年来,不少专家对它们的功能进行过研究,但一直没能得出一致的结论。一开始,有学者猜测,鸟首饰件或许是鸠杖上的装饰。但这两件器物鸟首向后沿水平方向延伸,有类似手柄的设计,并不适合安装在鸠杖的顶端。也有专家猜测,它们是否是车马器。“近年来有学者推测,鸟形饰件可能是悬挂编钟的横梁上安装在两端的饰物,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与这两件鸟首饰件神似,铜陵县朝山村还出土过另一件青铜“鸟首饰件”,造型也非常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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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多年前青铜火锅内外还分两层

2600多年前,在淮河流域中下游,一个名为钟离国的小国在历史上没有留下过多的记载。但却在2000多年后,惊艳世界。在凤阳县博物馆钟离厅,就珍藏着多件出自钟离国墓葬的重量级青铜器。其中,被陈列在展厅中央的一件青铜兽足盘形炉造型颇为“接地气”,很多观众觉得它很像今天的火锅。

这件出自凤阳卞庄墓,也就是钟离国君“康”墓葬的青铜器,在专家看来,当年确实有着类似火锅的功能。当年墓葬被发掘时,这件青铜器与钟磬等随葬品并没有放在一起,而是放在一堆随葬牛羊肉之上。春秋时期,人们的饮食中还没有炒菜,蒸煮是重要的烹调方式。这件青铜兽足盘形炉应该是当年用来煮肉的炊具。更奇妙的是,青铜兽足盘形炉还被一圈镂空凸棱分成内外两层。专家推断,中间部分或许是用来盛放调料,涮肉时食物与调料分开,更便于食用。

不仅设计极为巧妙,这件青铜兽足盘形炉通身的精美纹饰还透露了它皇家用品的贵重身份。炉底有四只小兽,圆眼丰唇,炯炯有神。口沿下方是一圈小蛇缠绕的蟠虺纹,器物的兽形把手和四只小兽的耳、眼、眉还镶嵌着绿松石。不得不说,2000多年前的钟离国工匠不仅掌握了高超的青铜器铸造技艺,其匠心也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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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因为不够了解

当文物让你觉得它“不走寻常路”,除了本身的独特罕见,更多源于我们对它缺乏了解。三星堆近几十年来出土的珍贵文物,不少被认为造型奇异,甚至认为是“天外来客”。对此,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在接受媒体记者专访时曾表示,中华文明是满天繁星,中国境内,各个区域的文明都有自己的特色。很多人所以觉得三星堆出土的文物奇怪,是因为不了解,进而产生很多遐想。“实际上这些文物都是以现存的生活基础为蓝本的,然后用夸张的艺术手法赋予其宗教色彩、信仰色彩。”

三星堆此次考古发掘中,谈及在3号坑发现青铜器时的感受,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遗址工作站站长、三星堆考古发掘领队雷雨曾动情地表示:“那时候感觉运气真的非常好,很多人搞一辈子考古,重要的发掘可能都碰不上一次。”对考古专家来说,遇到重要的发掘是运气。对普通人来说,能“围观”一次重要的考古发掘,能在博物馆里与一件精美文物四目相对,也是难得的缘分。穿越时间的长河,文物承载历史,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秘密我们今天有幸得见破解,更多的秘密会留给未来。还有很多秘密,或许永远都会是个谜。

安徽商报融媒体记者 刘媛媛 实习生 徐吴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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