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策划】成为母亲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2-05-07 09: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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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到底意味着什么

◎句芒

说来惭愧,以前读小学的时候,每逢作文要写“我的妈妈”,我总是不忘加一句“灯光下妈妈的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或“头上又添了几根白发”之类,实在八股得可以。其实,直到我小学毕业,我妈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皱纹有没有不确定,白发的的确确是一根也没有。

所以,妈妈到底意味着什么,小时候忙于凑作文字数、长大了忙于恋爱结婚,我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认真想过。直到有一天,女儿呱呱坠地,突然,我也做了妈妈。

现在,转眼七年,女儿上小学了,蒙她不弃,我也算略有从业经验,是一个熟手妈妈了,这个时候,我才敢说对妈妈这个职业真正有了一点了解。做妈妈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七年带娃生涯,非要总结的话,只有一句,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比如,我女儿在婴儿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睡整觉,她会在半夜醒来,要求加一顿母乳大餐,或者玩几场躲猫猫游戏,有时候因为肠胃稚嫩,无法排出消化食物过程中产生的气体,也就是放不出屁,她还会纵情哭上一个小时。这就导致了在当妈的头几个月里,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个完整的梦。说起来,一次次抵御瞌睡虫大军来袭、强行撑开比蜂蜜还要粘稠的眼皮的我,好像也不妨将身经百战写进履历呢。

再比如,我女儿两三岁的时候,突然成了精,麦芽糖精,变得又甜又黏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每逢我到厨房做饭,她就好像我要远走高飞一样,必定追上来抱紧我的大腿,每次我到洗手间单独待一会儿,她也好像我要跟她割席断交一般,必定跟过来,爬上我的膝头,搂住我的脖颈,确认我们还是一伙儿的。现在偶尔,我会怀念那时候软糯如香芋的女儿,但当时经常忍不住想的是,我就是那掉进了盘丝洞的高僧大德,空有满腔抱负,手脚却被这个麦芽糖精缠得动弹不了。

后来,女儿上了幼儿园。有一次我去接她放学,远远看到她在教室里引颈观望,目光落到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同学笑嘻嘻说了句什么。当时我心里一阵暖流,想说她肯定是在骄傲地告诉同学,“看,那是我妈妈”,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看,妖怪”!从那时起,女儿的口头表达就走上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她不按套路出牌了。想象一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嘴里公然冒出的不是《西游记》里猪八戒的口头禅“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就是《丁丁历险记》里阿道克船长的水手腔“年轻人,我可不是好惹的”,这对她妈妈的脸皮,是怎样一种考验?我女儿可能要到自己当了妈妈才会知道,这几年的语言实验,她随意试探、勾兑、抛掷,在妈妈内心深处放了多少场大火,又都被紧急扑灭了。

再后来,也就是去年,女儿上了小学。养娃七年,这一年不是最辛苦的,但是最费脑子的。举一个最小的例子吧,一次单元测试,女儿把“床前明月光”写成了“床前明月亮”,我口若悬河给讲了半天为什么这里必须是“光”,不能是“亮”,她嗯嗯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懂了,结果到了期中测试,她在同一道题上,以同样的姿势,又翻车了一次。而且这不算完,她还在《赠汪伦》的作者栏里,填上了“静夜思”。说真的,在她上学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将来是要干大事的,现在我想,她要干的大事没准儿是……气活李白?

说了这么多,“成为母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好像并不明晰。成为母亲,就意味着牺牲、接纳吗,还是说自我成长?可能我比较幸运,这些词用在我这七年的带娃生涯上,似乎都太大了,毕竟睡眠不足只有短短几个月,让女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也不到一年,而且,随着她渐渐长大,对我的需求和依赖将会越来越小,母亲这个角色在我人生中的色彩也必然会越来越淡。所以,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当妈的体验,我会选“探险”——我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也不知道人生将会发生什么改变,但就目前来说感觉不坏,至于将来,就继续用魔法打败魔法吧!

哦对了,自从我放弃了女儿将来要干大事的幻想,现在对她的期待,就变成了——马上二年级了,“我的妈妈”这样的作文题,大概难免会碰到吧,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写什么皱纹和白发了,皱纹我倒是有,但不多,而且跟当妈也没什么关系,至于白发,得益于遗传,至今我是一根也没有,你让我变我也变不出来。如果实在没话,就简单写一句“看,妖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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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着”当母亲

◎荠菜小包子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长处,也没有拿到什么母亲培训上岗证,就潦草地生了个孩子,从此把“母亲”这面大旗扛在了肩膀上。

说我完全没有什么长处,也许有失公允。我还是有点特长的,例如玩。在“玩”这件事上,我精心钻研了几十年。只不过我们的文化看不上这些,玩,是件不好拿到桌面上来说的事。例如出门去社交,王总擅长投资,是几家上市公司的独董。李老师著作等身,乃是百万粉丝大v。那我总不好说,我小杨,没有什么别的成就,就是特别会玩,这可说不出口。往古里去说,会玩的人要么是篾片相公,要么是败家子弟。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词。

我母亲就视“玩”之一事为大敌。今年不能出门玩,我怕孩子在家闷,给他养了几条鱼,养了只鹦鹉。鹦鹉,恐龙的后代,智商值武力值max。孩子喜欢极了,没事就喊鹦鹉来站在胳膊上;要么就绘制一幅山川地形图,喊鹦鹉来对战——只见鹦鹉三嘴两嘴就把孩子纸糊的坦克啄掉了轮子,顺便一脚踩塌了房子,最后留下一泡鸟屎,拍拍翅膀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觉得好玩极了,就拍个视频给我妈看。我妈急了,这天气这么好,你带孩子到户外去转转啊,带他去跑跑步增强体质!

又过两天,鹦鹉学会了荡秋千,我和孩子看了半天,觉得好玩极了,又拍了个视频给我妈看。我妈又急了,你怎么不带他去骑自行车啊?这总玩鸟可不行啊!

一提到玩,我妈脑子里立刻警铃大作。她倒也不是觉得孩子就该不停地读书写字,但是玩,一定要“寓教于乐”,比如跑步,学打球,学骑车。总之,纯粹傻乐是不妥当的,一定得学点啥。

但是就我不太成功的前半生来说,给我带来最多幸福感,能支撑我继续好好生活的事,其实就是玩。我从小学习不用功,喜欢看小说。上课的时候,拿教科书的书皮包着武侠小说看。然后,就自己写着玩儿。我小学同学家里至今还保存着我十来岁的“著作”,她说要拿给我,我说不了不了,这可太羞耻了!

看小说和写小说这件事改变了我后来的择业方向,谈不上好与不好,至少我的工作挺适合玩的。因为工作去了很多地方,工作时还能遇到千奇百怪的人。有段时间我的工作是跟着各种各样的非遗大师采访,说实在的,非遗和很多人想的其实不一样,那真是千奇百怪,做各种各样的灯,做纸,做盆景,做砚台,做豆腐,用各种东西画画,各种奇怪的舞蹈和唱腔,有时候看完只能由衷地称赞上一句,太会玩儿了!

很可惜,我玩的功力还没有那么登峰造极。如果一定要提专业性的话,那么鉴于我在旅行上投入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出去玩可以称上我的“专业”。毫不惭愧地说,我给很多人做过精确到小时的旅行规划。基本告诉我时间和方向,我能迅速规划出交通方式、路线、景点和住宿。我的心里有一幅山川地形图,常常坐在地图前,我就开始云游,人嘛,总要有点对“诗和远方”的执迷不悟。从旅行到访古,从访古到研究雕塑和绘画,从植物的种类到鸣禽的歌声,世界真的太有趣了。而我那些奇怪而无用的知识,例如从半坡到良渚红山、再到马家窑马厂文化陶器上纹饰的变迁,其实我也不知道了解这个有什么用,就像茴香豆的四种写法。但是我知道,去年夏天这个时候,我在天水伏羲庙后面的博物馆,对着一馆甘肃彩陶发了半个上午的呆。就算学不能致用,至少能带来快乐。快乐是无价的。

我的人生信条在于,去了解一些无用的事,从中得到真诚的快乐。在专业分工越来越细化的今天,忘记自己作为社会螺丝钉那狭小的一方井口。看看宇宙,看看星空,看看人类的过去与未来,了解四季,了解阳光和雨水,了解我们上空的鸟,脚下的花,了解蔬菜和生肉如何变成美食,了解我们的季候风和我们的水源来自何处,了解是哪座山脉为我们挡住了远方的风雨,了解一只小鸟的喜怒哀乐。了解山峦,了解海,了解生灵的命运和死亡。

一切都是玩儿。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说一句,我妈妈教会了我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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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陪我

◎燕尾蝶

孩子所在的城市因为疫情已经被封闭一个月了,开始时我很揪心,担心他吃饭问题(之前从未做过饭),担心他被困在一间十多平的房子里会焦躁不安,每天跟他视频通话,想缓解他的焦虑。事实是他比我想像的状态要好,跟我说还有蜂蜜、面包、麦片、苹果、方便面等食物,可以支撑一个星期,这些都是赶在封闭之前他去超市采购的。每次视频他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让我宽心不少。孩子天性善良、乐观,从小到大,不管面对什么情况,总是想着会有好结果,可能这样的心态真的会带来好运气。而我们做父母的,想到的却是最坏的,平添焦虑,寝食难安。

孩子爷爷曾经是地理老师,我经常笑说,祖传的地理、历史基因好。上幼儿园时,老师介绍了一下海南岛,第二天上学,把每天都看的中国地图上海南岛位置剪下来,带到幼儿园交给老师。在我的潜意识里,他将来一定会学文科的。

高中阶段面临分科,尽管我们苦口婆心分析、劝说,他还是选择了不擅长的理科,以自己的短板去和其他优秀的理科同学拼搏,好在最终结果不算差。他选择的理由是理科班有一群情投意合的同学,他认为快乐比什么都重要,而我们家长带有功利性的眼光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作为家长,我们很多时候都是很自以为是,却不自知,尤以填报高考志愿时最明显,以为都是为他前途考虑,以为我们的经验是有价值的,以为帮他选择的方向一定是正确的,唯独,我们忽略了孩子的想法,孩子痛苦地读完了他根本不感兴趣的本科四年。面临继续求学还是就业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孩子,义无反顾地支持他转专业考研,尽管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孩子在巨大的压力中通过几个月的自学,考上了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心仪的专业,留在了他喜欢的城市。这几年,孩子得到了尊重和理解,尽管身在异乡,但我能感受到他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作为母亲,我们大多数人没有经过培训,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被动地来到这个世界。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们犯的错误并不比孩子少,却缺少反省,是孩子的成长过程教会了我们很多。孩子在未成年之前,少经世事,但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们却常常视他们为附属品,把我们的意志强加给他们,美其名曰:这都是为你好。一句为你好,扼杀了孩子多少的快乐和天性。一个人的童年会深刻地影响一生,有句话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可惜,当我们醒悟的时候,为时已晚,每个人的一生都不能重来。

我很庆幸,我的孩子用从小到大的善良和乐观陪伴着我,治愈着我,时常用轻松的状态安慰我,在这个内卷的时代,让我少了很多焦虑。其实,我更应该感谢我的孩子,感谢他来到这个世界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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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长,我也长

◎孙艳萍

我结婚早,女儿已成年,现在谈谈她的成长过程似乎算合时宜了。

我相信母爱是一种天性,是看到她真实地躺在我怀里,吮吸着手指看我,我捏着她粉嫩的脚趾时,那一刻,我开始怕她受到伤害。我们当时住在部队大院一排潮湿的平房里,在山脚下,屋里常有各种小虫子光顾。怕虫子钻进她耳朵,让我在夜里不断醒来,检查完耳朵会再摸摸鼻子,那时听说新生儿会窒息。

阅读是我给她养成最重要的习惯。她半岁时,我买回一本巨大的彩页书,她看到后特别高兴,直接爬上去坐在上面,用手指戳上面的图。八个月时,我们开始给她讲睡前故事,这个习惯一直到她独自阅读才结束。这期间,我在选书上下过一些功夫,完全是按照循序渐进的模式,经典名著是按照各年龄阶段买版本,只《西游记》就读过差不多四个版本才开始读原著,还会买一些国外儿童大赛的获奖作品。受我选书的影响,她阅读文学艺术方面的书比较多,我相信一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女儿是大院子弟,小学时就成了孩子头,只要去哪身后都跟着一群孩子,我相信玩对孩子的积极影响,也相信在一起玩能锻炼她处理问题的能力。从小她就很乖,凡事说了她就答应。等她大一点,我告诉她要自己琢磨好再决定,没有人说话都是对的,一定要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

她初二下学期,我们回到安徽生活。她自出生就在大院生活,那里有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功课上对于一个即将中考的孩子来说转学也不理智,可我们硬是带着她回来了。回来后我被安置到县区工作,每周回一次家,此后她的一切都交给父亲,以至于有段时间我都不记得她在哪个班,那时她叫我“糊涂虫妈妈”。那段时间我们还都在对生活中的大变化做心理调适,没事就在一起聊天,交换一下想法。中考时,她差十余分没考上理想的高中,被另一个省示范高中录取,这意味着她上学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她告诉我没什么,她可以用这时间看书、写作业,甚至睡一会儿。

文理分科时,我和她长谈了一次。以我对她的了解是她随我,偏文。我也知道她在美术和文学方面的天赋,可我建议她学理,我不愿意孩子把文学或艺术作为职业,做爱好可以,和她商量后,她竟然也很认同我的想法。后来有朋友说我,如果孩子选择学文或者艺术能考上更好的学校。我告诉她,生活中没有如果,我们也不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生活,只想找到适合的方式。

因为知道写作的苦,我反对她写作。高中时她背着我参加了马鞍山市“红星小诗人”并获得一等奖。我知道这件事是看到了报道,整版都在介绍她,可这个孩子让我陌生。我为此反思过多次,我也在像我母亲当年那样在通过自己的生活经验,决定孩子的爱好。高考后她被安徽师范大学生物专业录取,选择生物专业是因为我们都特别喜欢植物和动物,这次是按照喜好在选专业了。

大学期间她开始认真对待学习,她说这得益于室友带着她。除了学习,她又把写作捡了起来。大学期间她的诗歌和短篇小说渐渐在《青春》《扬子江诗刊》《延河》等文学期刊发表、获奖,入选作品集。让我欣慰的是她没因这小小的成绩找不到方向,名利心很淡,也让我觉得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决定考研后她告诉我,想跨考教育学,我对跨考一无所知,就没给意见,只觉得她可以自己决定未来了。2021年的考研是残酷的,报考的学校没进入复试,她每天都在上网查阅资料,给参与调剂的院校招生办打电话,后来首都师范大学的老师联系了她。收到录取通知信息后她才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在北京学习,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妈妈,我好累。

我没刻意教育过她,也不觉得自己能胜任,更多的时候是她用无意识的行为在教我。我赞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再就是陪她聊天,陪她玩。开始是觉得在陪孩子,时间久了,我们就无话不谈,包括我的烦恼。有次我把新写的短篇发给她看,她直接指出了小说存在的问题。

我们现在除了聊生活也开始聊文学,我知道我们还会有更多话题。有次我和朋友说,我这算给自己生了个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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