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策划】秋老虎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2-08-15 10: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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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不见凉

◎米肖

到了八月,每天早晨睁开眼,条件打开手机,看一眼天气,不是39摄氏度,便是40摄氏度……这一日日超越极限的高温,丝毫不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往年不是没有过秋老虎的天气,大多发几日淫威,必有一场透雨,就也秋风习习了。

像今年这样的持续炙烤,当真六十年未遇。

热得死去活来。

作为一名孩奴,一日三餐还是要负起责任的。强打精神往菜市,不论固定摊位,抑或是游担,买卖双方皆蔫头耷脑的。

烈焰如瀑布,倾泻而下,躲无可躲。

整个七月,午餐皆维持在三菜一汤的水准。自从立秋以后,人站在灶台前,明显力不从心,虚汗频发,间歇性双眼发黑。尽量少动明火吧,避免那些费工费时的红烧类菜式。

每日上午尽量提前做菜,三个菜,差不多十点前结束掉。

一节雪花藕刨皮,切薄片,焯水断生,捞起,过一遍凉白开,另存为;半只甜红椒,切细丝,拌入藕片,适量盐。最点睛的一笔,一只小青柠,对半切开,将汁挤进去。青柠汁的酸,颇近于山西陈醋。

任何一道菜,均讲究色香味。“色”排位首,可见其重要性。一碟凉拌藕片,若放黑咕隆咚的香醋,色彩上便糊掉了,不清爽,打破了一白二红的视觉美感,以青柠汁代替乌漆麻黑的香醋,上乘之选。嗜好重口的,佐以麻椒油。

藕片提前拌好,放冰箱冷藏,午餐时端出,再撒一撮白芝麻,凉爽清脆的口感里,忽然飘过几分熟芝麻的香,提振食欲。

再可口的菜式,久食必厌。凉拌藕片吃腻了,也可改为爆炒。色拉油里丢一小撮藤椒、姜丝若干,烈火炝锅,二三十秒即熟,临起锅前,加适量白醋。这个也要提前做好,放凉了吃,藕片更脆。

合肥当地产青豆上市了。挑嫩些的毛豆壳,称一斤,坐空调下慢慢剥米——因为新鲜,米粒周围包裹着的白衣尚在。

青白相间的豆米一粒粒往白瓷碟中滚,发出嚯碌碌的微响,一股豆类的清气沁入肺腑……洗净,隔水干蒸,记得挖一勺猪油铺在豆米上。二十分钟后,揭开盖子,趁热拌点食盐即可。最美味的,当是碗底那一丢丢汁水,鲜掉眉毛。

倘若吃得讲究呢,剁二两肉糜一起蒸,荤素联袂,鲜上加鲜。以上适合寡口吃,若想下饭,挖一勺剁椒辣酱拌入,亦可。

老是小荤小素小打小闹,孩子嫌不解馋。

何不做粉蒸肉呢。一斤半黑猪前胛,撇去肥膘炼油,备用;瘦肉切片,大小厚薄随意,加入小葱粒、姜丝、老抽、盐,抓匀,静置十分钟后,倒入五香八角米粉,略加点水,用手仔细抓匀,整齐码放于碗内,中间预留一小孔,方便蒸汽上下穿透,淋上几勺猪油,开蒸。大火攻开,改为中小火。中途记得加几勺开水,肉更嫩。

上午9点开始上锅,历经两小时的小火慢蒸之后,肉块用筷子轻夹即断,熄火。

蒸菜,是相当地宽慰人心,无须站在烈焰前时刻伺候,它静静于小火上坐着,抽烟烟机开在低挡;闹钟定了时,也不怕水烧干。既避免了烟熏火燎之苦,也还能干点别事。

如此酷热,有什么事可干吗?

空调里渡日,人极度慵懒疲乏,加上蝉在门前柳上声嘶力竭,撩得一颗心毛躁躁的,书无论如何读不进去。翻出宫崎骏动画片,《龙猫》作为百看不厌的一部经典,每年酷暑里我都要重温一遍,精神上像冲了一遍凉。

小美小月姐妹俩跟着爸爸一道搬家,一搬搬到沃野千里的乡下,正是稻浪扬花的夏日,处处稻田碧绿,流水清澈,菜地里随便摘几根黄瓜溪中洗洗,横在嘴边咵嚓有声……

那种瓜果的甘甜香气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得见。

这一幕幕,宛如天地自然一霎时嵌入我心中,慢慢地,一颗心落了定,仿佛一枚鹅卵石静静躺在清澈的清泉中——这清泉正倒映钴蓝的天,天上偶尔飘过一两朵白云,比棉花糖还要白。

有时,我在厨房水槽前低头洗菜,汗水不小心淌到眼睛里,歪头顺势抹去的一瞬,天上正好飘过一团云彩,白练似的,叫人心下异样——这一朵云,温柔,慈爱,娴静,好比菩萨,可不就是来渡我的吗?

尤其立秋以后,每日上午陷溺于例行的煎炒烹炸之中,无奈而疲惫,总有几朵白云不忘飘到我家厨房上空,叫人看着看着,心上起了远意。

毕竟是秋天了呀,还能热多久呢。

云的可贵,在于它永存的一颗闲心——你看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天地一沙鸥,飘飘何所似。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比云的心性更自由地存在了,它们行脚到城市,便在城市过夜。忽被一阵东风刮到乡下,便徜徉于河流、稻田、群山之上,自适自闲;偶尔,从飘逸的白云混到电闪雷鸣的乌云堆里,越飘越重越低了,到达一个极值,下起雨来。酷暑的天,总是变幻万千,山南明明雨水哗哗,山北却是艳阳高照,刹那间,群山之上耸起一座巨大的彩虹。

云的飘逸,在于它的心无旁骛,而人类的苦恼,正体现于心有挂碍上,需要一场场修行。酷暑高温的挑战,何尝不是对于人类的历练?倘若作着最坏的打算,想着——当下正遭遇着的高温酷暑,也许是未来几年中最凉爽的一个夏天了,我们还能没有好的情绪价值输出吗?

午后两点,是从家出发,前往单位的固定时间,也是一日里最热的时辰。将一颗夏橙提前放冰箱凉透,临走前,一瓣瓣食尽,携带着那股酸甜寒凉之气,小电驴以三十码的速度,一刻钟窜到单位。好在立秋之后的空气湿度大幅削弱,每一日都是朗晴,呼吸间,不再感到憋闷,何况一路还有无尽的树荫,时不时一阵阵小风,也没多难受。

当我穿过318国道的涵洞,那里总是停驻着若干躲阴的皮卡,车上无非西瓜、羊角蜜、玉米穗子之类的平凡瓜果。

这些司机中,有的带来一张竹躺椅——方便于无人光顾的午后休息一下;而有的司机,则靠边荷衣躺在砖道一角沉酣而去了。如此酷热嘈杂的环境,他睡得那么香——拿一条胳膊作枕,想必做梦都是麻的吧。

睡在竹躺椅上的男子鼾声四起,他的盖了几床棉被的一车瓜,想必也静静睡去了。

一日,懒劲、馋劲齐头并进,再也不想准备主菜,下单一只芜湖人的甜口红鸭子。这家店距我家二十余公里,需两小时方能送达。

孩子听说后,佯装埋怨道:妈妈,这么远让快递小哥送来,人家要是中暑了,看你愧疚不愧疚……确乎,心里有点不落忍,想着到时送瓶饮料给小哥降降温。一阵搜罗,一瓶也无,全被喝光了。

见此,孩子默默拿一盒常温牛奶放进冰箱冷藏着。两小时后,门铃大作,他拉开冰箱门取出牛奶,急速冲到楼下,接过快递,害羞而默然地将牛奶递给小哥。

小哥向他道一声谢,转瞬消失于无边的烈日……

十三岁的孩子,对于陌生人早早有了一颗体恤之心,何等珍贵呢。

这几日,栾树悄悄开起小碎花,一小束一小束的……花落,蒴果出,深青里夹了橙红,宛如雀跃的鸟儿嘟着嘴……

慢慢地,秋也深了。秋深便凉快了。

秋深了,我们还可以写诗——耳畔萦绕海子神启一般的诗句: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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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气候与自然

◎荠菜小包子

带孩子在北方毕业旅行了几天,气温20度。那天回到合肥刚出机场,热浪熏人,差点眼前一黑。

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依旧高温,最高40度。我活的年头短,印象中已经不记得哪年立秋后有如此骇人的高温。这哪里是秋老虎,分明是秋霸王龙。连续高温带来的灾害显而易见,热射病患者增多,有基础病的人变得更脆弱,连续高温无降水带来的干旱预警……其实只要留心一下城市的绿化带,就能知道今年的植物过得有多不容易。持续炎热的时间太久了,人的精神状态也会变得不佳,所谓“情绪中暑”在医学上是有正式名称的,叫作夏季情感障碍综合征。这个很好理解,炎热之下,每个人都容易变得易燃易爆……

前两日,孩子肠胃应激,吃什么吐什么,闹了整整两天。昨天晚上直到八点,看气温回落到了34度,才带在家里关了一天的孩子下去活动活动。大约是城市热岛效应,周边又都是楼宇,小区里一丝风也无,孩子随便活动几圈就大汗淋漓。我不敢带他多玩,赶紧领回家去,冲凉、喝水、吹空调。我对孩子说,要珍惜有电的日子,我们要节约能源,空调开高一点,门窗都关好,没人的时候要把插头都拔下来。换作从前他大概是没法理解的,电难道不是自然而然打开就有的吗?但前几天我们出去旅行到了边塞,一个小镇子停电整整三天了。我们居住的家庭旅馆,整个白天都没有电,直到天黑了,老板才开始用发电机给我们供电。傍晚时分,整个镇子充满隆隆的发电机声。虽然供上电了,但是只能照明、给手机充电、看看电视,诸如空调热水器都是无法使用的。当晚,我打了点热水,弄了几个矿泉水瓶兑上温水,给孩子对付着冲了冲澡。待到半夜,我想起来上厕所,习惯性去开灯——哦,没有电了。我打开窗户向外看,北斗七星就像嵌在窗前一般,仿佛手可摘取。这种毫无光污染的美景在城市罕见,但整个镇子漆黑一片。

真正见到匮乏的所在,才会珍惜我们今天所有的一切,这世上没有任何理所当然之事。昨天和朋友聊天,谈到何为快乐,她说快乐是真正比较出来的。例如同样苦夏,我们不过是早晚出门上班,至多是一日三餐在厨房里受点煎熬。但同样的天气,车间工人、建筑工人、路面上的停车位收费员、交通指挥、外卖和快递小哥,乃至供电保水、应急抢险……可以说,我们相对的舒适真正是建立在他人真实的付出之上,至少要心怀感恩。

今年的高温席卷全球,连北极的温度都飙升到了30度以上,冰川消融在全世界都有发生,“见证历史”让人心情复杂。昨天读到科普文,极端高温是我们对于气候变化最直观的感受,但真正威胁到人类种群生存的,却是气候变化带来的次生灾害——例如干旱和森林大火;极端高温前后容易出现超强降雨,在人口密集的长江淮河流域,这种洪水叠加热浪事件,更是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乃至人员伤亡……

地球变暖的速率之快是过去的两千年中前所未有的,人类活动的影响功不可没。当我们在讨论高温时,也许真正该意识到,气候变化是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与人类的未来有关。从现在起,关心气候和自然,减少开车,随手关闭电源,少用一次性快消品……作为个体,我们也许能从每件微小之事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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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的云

◎疏泽民

“处暑天不暑,炎热在中午”。处暑是夏天的尾声,天气开始转凉,尤其是早晚。坐在葡萄架下,一阵似有若无的微风,从青藤上滑下来,拂在脸上、身上,凉丝丝的,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十分惬意。

更惬意的,是看云,看处暑时节的云。

经历过春的活泼多动、夏的酷热急躁,到了处暑,季节的脚步变得从容不迫,云淡风清,气定神闲。

处暑的云是纯白的,是轻盈的,如棉絮,如纱巾,如绵羊,如白兔,如玉兰,在蓝天上安静地盛开,慢慢地游走。天空那么广,世界那么大,原野那么美,急什么,慢慢走慢慢看就是了。于是,云的影子,梦游似的,在田野里徜徉,在村庄里流连,大地上便铺开明暗相间、斑斑驳驳的地图,地图跟随着云的脚步,同样从容不迫,气定神闲。若是被云的影子罩住,会感觉天色一下子暗下来,气温一下子降下来。

处暑的云是干净的。干净的云,出现在广袤的草原,出现在辽阔的平原,立即就有了天高云低原野阔的韵味,心胸也会跟着辽阔起来。草原或平原的云不喜欢爬高,只要跳一跳,蹦一蹦,或者踮一踮脚,伸伸手就能摘下一朵。这是多么纯洁干净的手绢啊,真想扯下一串揣在口袋里带回家。

要是临水照影,也有意思。农家门前一池碧水,明镜似地倒映着蓝天、白云、飞鸟。不用仰望,俯在溪边,就能看到鱼儿在蓝天白云间游泳,飞鸟在清澈的溪水里滑翔。手指轻触水面,幻境碎裂,惊走了云中鱼,却惊不飞水中鸟,很有趣。

处暑的云飘在天上,天空便成了云的背景。

天空瓦蓝瓦蓝的,仿佛被雨水洗过,蓝得纯粹,蓝得清澈,蓝得通透,蓝得深邃,一块硕大无垠的蓝色玻璃镶在万里晴空。水无形,蓝天也是,它的形状取决于你的位置。坐在窗前,它是一块方形窗玻;站在小区楼丛间,它是一块不规则的瓷砖;站在树荫下,它就成了细碎的玛瑙;站在原野,它就是你头顶上的盖子,保护着我们纤尘不染。

是的,纤尘不染,空碧如洗,一如小时候我仰望过的天空。没有雾霾,没有半点杂质和瑕疵,就像吸饱了蓝墨汁的海绵,微风一吹,就能抖落出蓝色的雨滴,似乎空气也是蓝色的,蓝得令人沉醉,恨不能将自己溶化进去。

鸟儿也是,舒服得不行,就在蓝天上写字,在云朵间跳舞,在低空中表演滑翔特技。不仅能看到飞鸟,有时还会看到喷气式飞机,一粒白珠如慢镜头飞行的子弹,划过头顶湛蓝的天空,身后远远地拖一条长长的白练,白练渐渐扩散、增粗,变成一条河,悬在头顶。

晚饭后外出散步,很容易看到火烧云。它们有的像奔马,在草原驰骋;有的像羊群,在荒野奔突;有的像豺狼,仰天长啸;有的像野猪,拱地刨食;有的像老农耕地,扶犁挥鞭;有的像樵夫伐木,挥斧斫斫;有的像虎豹争斗,不分胜负;有的像丧家之犬,落荒而逃……小时候在课本中读过《火烧云》,觉得神奇。但眼前的火烧云更有趣,有的烧在云层底部,如红彤彤的辣椒;有的烧在云层顶部,如成熟的仙桃。它们都是鲜活的,动感的,从形状到色彩,变幻无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天空的沙盘上表演沙画。

处暑的云,出现在手机里,出现在朋友圈里,见到的人,都说很好看。

处暑时节,不妨抬起头,看看天,看看云,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和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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