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食物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晨 分享到 2022-09-26 09:47:01

  ■美食 米肖

  旅途食物

  有一年秋天出差柳州,去到一个叫做雨卜的村庄作客。从柳州出发,坐了半天车才到。沿途遍布甘蔗林,我们仿如在甜的宫殿里穿行。那一程真是漫长,走得辛苦。入夜了,倒头便睡。

  初醒,天色微明,窗外白雾皑皑,微雨。我打着一把伞,去村口闲步,远远看见一个山民挑了担子自小路而来,我迎着他一直望,一直望,近了———原来,他挑的是一担鲜笋。

  皖地有春笋、冬笋,在广西那个维度,倒还有夏笋、秋笋,真是稀奇。五六年过去,一直忘不掉那一担秋笋。皮被剥去,笋肉栗黄色,纤细柔嫩,简直一刻不停地滴着汁液。无奈路途遥远,笋是鲜货,若买几斤,怕是尚未到家便坏在路上了。

  雨卜村傍溪而建,四周青山围绕,溪流对面有高脚楼建筑,居住其间,仿佛给你听一夜溪声。溪边凤尾竹高硕粗壮,早早晚晚,山岚葳蕤……一个隔世的好地方。近期,重读《湘行书简》,沈从文一次次在信里向张兆和三笔两笔描述湖南山水,读到“两岸青山苍翠迎人”一句时,我忽然想起来雨卜村,与沈从文笔下毫无二致———中国许多的隔世之地,其间生活着的人们,延续的仍旧是远古先民的日子。

  雨卜村家家吃茶油,早餐也隆重。我客居的那个人家,把大灶砌在楼下客厅一角。大清早,女主人升火炒菜做饭,房子里飘满茶油的香味。依稀记得她炒的是白菜酸肉。一开始,不大习惯那种酸味,两顿吃下,慢慢觉出它的隽永绵长。尤其白斩鸡,被盛在桌上,通体金黄,仿佛被黄金包裹。不过就是在沸水里煮一会,捞起,冷凉,撕着吃,肥而不腻,余香满腮,回味里有不屈的甘甜。山鸡,喝溪水,吃青草、稻米、毛虫,保住了鸡的本味。

  去年出差大理,在洱海的一个孤岛上,吃了一味粉蒸鱼,类似我们这里的粉蒸肉的做法。原来鱼也可以拿来粉蒸。鱼的档次比猪肉要高,何况还是洱海里的鱼。可能是青混吧,口感粉嫩软糯,异乎寻常,一吃难忘。洱海周边的农村人做鱼,喜欢放白木瓜调味。我猜,生木瓜口味偏酸,正是起到了醋的作用吧。

  一直吃不惯大理的特产———乳扇。将牛奶加工成面皮状,晾干,油炸,入嘴,干脆,微酸,丝毫闻不到奶香,可能是被猛油攻掉了。简直不好吃,简直浪费了那一坨好奶油。

  一直喜欢去乡下作客,或是小镇。一为看见天地、庄稼;二为品尝最本味的食物。前不久,开车陪公婆去一个叫做陈刘的乡下探望他们的老友。是冬季,沿途孩子看见了牛羊鸡鸭鹅。我们的车疾驰在县级公路上,处处萧杀荒凉———也有生机,长势良好的油菜,半干的池塘边,依旧葱绿的小草。终于到了,乡下的风凛烈,吹得人张不开嘴巴,我们缩着脖子四处晃荡,可惜那天不逢集,要不,热闹非常。在家里,就跟孩子说了,乡下的集市上什么都有得卖,小羊羔啊,小猪伢子啊……他听得热血沸腾,孩子也是小兽,他们跟猪羊是同类的,彼此天然的喜欢。

  只可惜,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心下不免颓丧。但,吃到的食物宽慰了我。

  那里的豆制品怎么那么好吃?主人煎了一盘豆腐,炒了一盘菠菜。满桌布满黄鳝、牛肉、蹄髈什么的大荤,我特为吃那两盘菠菜、豆腐。寒风里跑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盘煎豆腐,也是值得。

  总想买点有机菜带回来,可惜不逢集,主人家的儿子直接把我带去了蔬菜大棚,只勉强买了一把芹菜。大棚菜在城里天天吃,不稀罕。我最贪恋的是他们自种的蔬菜。也许他们想不到这些,也许他们自种的也不多,更加不好意思讨要了。

  回来这么久,依旧恋恋那里的豆腐口味。临走时,公婆的老友特为去街上买了许多千张让我们带回。大灶烧出的,灰旧旧的,一点不起眼,待到回家一烹,别提多美味。依稀记得小时候吃到的千张就是这个味道———中间睽违了多少年?

  豆制品好吃,均跟当地的水质有关。当我在饭桌上频频赞美豆腐的美味时,主人讲:说出来怕你吃不下去了,做豆腐的水都是河里的水。我讶然:河里水正是活水啊,有什么吃不下的?小时,我们整个村庄不都在河里用水吗?挑水回去煮饭,在河里洗衣,一村老小都依靠那条小河。那个年代,河水不曾被污染,流淌的都是清泉活水,所以放心。

  如今,偶去一次乡下,在心里还是微微激动着,仿如吊唁———为那永不再来的童年日月。

声明:
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安徽商报、安徽商报合肥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安徽商报或安徽商报合肥网”,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