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街口。一群飞鸟啁啾着钻入楼房檐下的鸟巢,连一个行人都没有惊动,更别提那些匆忙的汽车和摩托车了。鸟儿真多,鸟巢真小,它们是怎么钻进去的呢?连一只都没有掉下来。

我想起乡下有个说法,凡是鸟儿愿意筑巢的,皆为良善之家。想来眼前这楼下商铺、楼上五层的有了些年头的楼房,必定有善心之人或曰全是善心之人啰!我不觉往商铺里瞄了一眼,确实看到了有位美女安静地伫立于柜台后面。

记得乡下的老屋,屋檐下是筑有一个燕子巢的,太精巧了,粗略一看,还以为是个香炉呢!燕子春天飞来、秋天飞走,它们长着一样的剪刀般的尾巴,不知道今年来寻旧巢的,是否仍是去年那只燕子呢?一般来说,燕子总是在绵绵春雨中双双飞来飞去,所谓“微雨燕双飞”嘛!只有增添雏燕时,母燕才会留在巢里“坐月子”,公燕则掠过天井上空独自给母、雏寻虫子吃。当公燕的忙碌的身影出现在天井上空,母燕马上啾啾着提醒雏燕爸爸回来了,衔着食物回来了。

相比之下,麻雀的待遇不如燕子远甚。也难怪,它总是偷偷摸摸出现在晒谷场,趁着看守的小孩子不注意,猛地俯冲下来偷吃,小孩子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举起赶鸟竿,跑着疲惫的步子去驱赶它们。大人若发现许多瘪谷,少不得要怪到小孩子身上。

鸟儿非常聪明,学舌的鹦鹉不用说了,就说那鹩哥(三秦叫秦吉了)也博得了白居易“耳聪心慧舌端巧,鸟语人言无不通”的赞誉。布谷鸟,犹如一位唠叨的长辈,不断提醒着农人播种的季节到了。鹧鸪则和读书人有着神秘的感应,寒窗十年的书生上京赶考,总能听到它缠绵悱恻的劝告:“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刹那让书生心头溢满感伤。鸟儿叽叽喳喳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小时候听大人撮唇模仿燕子:“天时落水睡睡睡觉。”可自始至终,我都没相信过这是鸟语。

古人则坚信鸟兽语中藏有天地间的秘密,而“通晓鸟兽语”,则为某些奇人的特殊技能。见诸载籍头一个通鸟语的人即孔夫子的学生兼女婿公冶长,据说他曾因鸟获罪,亦因鸟脱罪。《三国志·魏书》二十九《管辂别传》记载:有一次,管辂到安德县令刘长仁家,忽然听到有鹊在屋上“其声甚急”,管辂就对刘长仁说:“鹊向您急报,东北方有一妇女昨天谋杀丈夫,却诬陷西边邻人是凶手。今天黄昏就有人来告状了。”届时果然有人来告状,经刘县令审理,果真证实是那妇人谋杀亲夫,诬告邻人。这类记载历代多有,在贾平凹的小说里,也多次出现这等奇异人物。

也许鸟和人类真的存在神秘的感应,小时候,我有位堂叔早晨荷锄下田,若遇乌鸦在头顶叫,即高叫晦气,不知又要遇到啥坏事。奇怪的是,当天真的都要遇到一点坏事,鞋被石子扎破了哈,草帽让风吹走了啊等等。和乌鸦被视为不吉祥相反,喜鹊则广受农人欢迎,它总是飞到田头,向主人汇报家里来客人了。

城里人不像农人那样在意鸟儿,尽管秋渐渐深了,大雁列着人字形飞过天空,然而没有几个人抬眼去看天,他们总是注视着路口的红绿灯。

（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