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徽涡阳县龙山镇李长营村,103岁的段飞老人身体里至今残留着20多块弹片。这些无法取出的金属碎片,见证着这位新四军老战士不平凡的一生。1938年,年仅15岁的他毅然离家抗日,历经八年抗战、四年解放战争,从背着炮弹跑的“红小鬼”成长为炮兵连长。让我们走近这位百岁老兵,聆听他用鲜血书写的抗战传奇。

15岁少年夜奔寻军:三天两夜找到“穷人的队伍”
1938年秋,皖北乡村小学课堂上,老师含泪讲述日军暴行让15岁的段飞攥紧了拳头。“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当亡国奴!”他与同窗张兴祥、张国繁立下血誓。
三个少年趁着夜色离家,身无分文向西北摸索。途经龙山集时,发现驻守的国民党军欺压百姓,便决然绕道。饥寒交迫中,他们挤在农户柴垛里过夜,靠乞讨充饥。行至河南境内,终于从村民口中得知“西北有支穿灰布军装的穷人的队伍”。
当瘦小的段飞站在新四军游击支队驻地前,招兵的干部直摇头:“娃娃,你还没枪高呢!”他死死抱住门框哭喊:“我个子小,可我心大!现在不让我打鬼子,等鬼子来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最终,部队破例收下了这个倔强的少年。初到部队的三个月,他只能穿着离家时的花棉袄,与战友合盖一床薄被,但心里却充满自豪:“我终于成为能杀鬼子的革命战士了!”

炮兵连的“宝贝疙瘩”:四门迫击炮打出赫赫威名
1941年皖南事变后,段飞所在部队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这个师直属炮兵连仅有四门迫击炮——两门从国民党溃军处缴获,两门由兄弟部队转赠,却成为全师的"杀手锏"。段飞回忆:“我们打一炮换一个地方,鬼子总以为遇到重炮部队。”作为稀缺的炮兵人才,他常被借调到各部队支援,参加过上百次战斗。
最惨烈的记忆停留在1942年反“扫荡”战斗。在宿县朱家岗,日军炮弹将他炸倒掩埋。战友们徒手刨了半小时才把他救出,代价是永久性耳聋和三颗崩飞的牙齿。老人摸着凹陷的腮帮说:“醒来时嘴里全是血,但看到阵地守住了,值!”
八年抗战中,他在彭雪枫师长指挥下,运用游击战术转战豫皖苏,从背着炮弹跑的战士成长为能目测修正弹道的炮兵连长。1939年12月,入伍刚满一年的段飞光荣入党,将忠诚刻入生命。
战功赫赫卸甲归田:为尽孝拒当区长养育遗孤
日寇投降的喜悦未散,解放战争的烽烟又起。段飞跟随陈毅的第三野战军三过陇海线,从涟水、鲁南、莱芜,直至孟良崮、莱阳、济南和淮海战役的决战沙场,冲锋的身影始终在前。十二载枪林弹雨,四次负伤,战功赫赫。
1951年初,伤痕累累的段飞转业回乡。县委拟任命他为新兴区区长,他却选择回到破败的老屋——十几年来,因他参加新四军,祖父寻子冻毙雪坑,大伯被国民党沉河,二伯遭枪杀,仅剩神志恍惚的祖母带着四个孤儿艰难度日。“仗打完了,该我尽孝了。”他婉拒官职,买来耕牛,白天种地,晚上教侄儿们识字。1957年组织再次动员他出任乡长,他指着耳朵摇头婉拒:“开会听不清政策,耽误大事。”
如今,老人床头的木匣里,淮海战役纪念章与他手上的老茧同样闪光。当被问及是否后悔当初选择,103岁的段飞摸着臂中弹片说:“比起牺牲的战友,我能活着看到新中国,还能把侄儿们养大成人,知足了。”
从15岁少年离家寻军,到炮火中成长为忠诚战士,再到为尽孝养亲甘守清贫,他用一生诠释了“忠诚”与“担当”最沉甸甸的分量。那些无法取出的金属碎片,如同历史永恒的见证——提醒后人,和平的晨曦由无数如段飞般的脊梁以血肉之躯托起,他们的功勋与选择,永远值得一个民族最深的敬意。(安徽商报 元新闻记者 许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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