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看看我买了什么?”从小到大,母亲总会一进门就用这样的话语来吊我的胃口。
“嗯?让我猜猜……”每次我还没有猜两次,母亲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告诉我谜底了。初春的芦蒿,暮春的杨梅,立夏的樱桃,中秋的螃蟹……
这次会是什么呢?母亲如多啦A梦一般,从袋中掏出了五个如拳头般大小的莲蓬来。“你看,我今天在菜市场上,就有卖的,算你走运……”“是的,又有口福了”我嬉笑地接过母亲手中的篮子。
我把莲蓬一股脑地放在桌子上,莲蓬如泡沫一般柔软,莲子镶嵌在莲蓬里,各个饱满,凑上去闻一闻,隐隐还有淡淡的荷香。这不禁让我想到《红楼梦》里香菱的那句判词来“根并荷花一茎香”,是啊,荷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无论是花、叶、茎、菱,莲蓬都在带着淡淡的清香。难怪宝钗为甄英莲取名为香菱,足见其才情,唐朝许浑有诗“菱荇花香淡淡风”也是说如此的。
母亲总说,每个季节的东西,都要尝一尝,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记得儿时,每当到了夏秋之际,母亲总会买莲蓬。那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有几个杉木,树荫下,一家人在茶余饭后,围在一起,剥着莲蓬,唠着家常,吃着莲子。“莲子养心、清火”,爷爷说话时的神情,至今还记忆犹新。吃完了莲子,奶奶总是把莲心收集在一起,泡上一杯莲心茶。我们几个,都很好奇,这小小绿绿的莲心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总是馋嘴猫似的想去喝奶奶的那杯莲心茶。
“很好喝的哦,要不要尝一口,比可乐还甜呢!”奶奶微微的笑着说。“好……好……”我们答应着,接过杯子,二话不说,先喝一口。水入嘴中,那种苦味慢慢在在我们的舌头上扩散开来,“什么味啊……这么难喝……苦死啦”我们抱怨着。奶奶笑了“你们懂什么,莲心最好了,清肝火,名双目。”那样一个夏天,有树荫,有莲蓬,有苦苦的莲心,还有奶奶慈爱的微笑。
人生是一本仓促的书,翻着翻着,一章就翻完了,有时真想停下来细细咀嚼这其中的味道,正如这莲心,入口苦,回味甜,但少不更事的我们只会大口大口的喝,只能从甜腻中品尝到快乐,很少从苦涩中去寻求隽永。
慢慢地我懂了,当我感觉到时光飞逝的时候,我学会了放慢脚步,学会了细细品尝,我知道再也没有那么多天真烂漫的时光供我无止尽地挥霍了。
过了很多年,莲蓬还是一样的脆甜,但我更爱这莲子里的莲心。苦苦的味,淡淡的甜,它的香,香在骨里,它的苦,苦在心里,涤荡外在的浮华,守住内心的本真。甘苦尝遍,甘苦自知,尝尽甘苦,便无所谓甘苦,甘亦是苦,苦亦是甘。
今天,我将剥好的莲心放在玻璃杯里,用温水泡一杯新鲜的莲心茶,入口依旧苦,但我并不急着下咽,慢慢的让这苦液随着我的舌头慢慢地流入我的喉咙,苦涩过后,舌尖便慢慢有了一丝清凉的感觉。
喝着莲心茶,想到了前几天我路过的桐城路桥,因为我对这座桥一直饱含着一种别样的情愫,想到她我就会不自觉地想到姜白石的《淡黄柳》“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马上单衣寒恻恻。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合肥的赤阑桥带给姜夔的是一种国破家亡的哀叹,满目疮痍,唯有几棵萧瑟的垂柳。看来白石道人,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夏季来合肥,品尝一下合肥的美食,欣赏一下合肥的荷花,看一看包龙图的廉池,或许会有别样的感受。但无论如何“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这种凄冷孤寂的氛围,我倒是十分喜爱。
傍晚时分,母亲说:“晚上我们来吃莲子、薏仁米、绿豆、银耳粥……”正在书房看书的我跑出来说“把莲心留着,千万别剥了去”。(曾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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