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一片“冰心”入夏来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7-07 14:57:44

我几乎见过各种瓜的花儿,印象里除瓠瓜花着以雪白丝衫外,其它如西瓜、甜瓜、丝瓜、冬瓜、倭瓜……都有着阔大的黄绸子裙摆。摸上去,肉肉的,是一种滑腻腻的肌肤感。

黄花开,新瓜来。

相比花朵,瓜,才是日子里牢靠的念想。瓜们一波一波跑进我们的厨房,让生活时不时有被刷新的惊喜。

西瓜是暑天的符号,圆滚滚,光溜溜,身上遍布沉绿花纹。西瓜,有天然的喜感,也有正派的深沉与富足。吃西瓜,甜在瓤;艳红的瓜瓤,越往中心越是沙甜,越是晶晶亮,都甜得发松了!这么甘美的瓤,让人吃的时候简直不敢分神;一心一意,才能对得起它的付出。

即使糊得满脸红汁,那又怎样?这只证明西瓜的魅力。像文天祥那样,“拔出金佩刀,斫破碧玉瓶”,充满侠气地吃瓜;像汪曾祺那样,将西瓜以绳络悬之井水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别出心裁地吃瓜;像村里人那样,蹲老槐树底下,一手托半个瓜瓢,一手拿勺子挖着,粗犷豪气地吃瓜;或者,捧一牙西瓜,将那锐锐瓜尖儿含吮口中,细腻委婉地吃瓜……不管怎么吃吧,甘美入口,会刹那升腾一种满足感,心里某些细微裂痕慢慢愈合。西瓜,真的有治愈效果。吃西瓜,如同回忆青春,味觉里有明净的甜,也有袅袅不散的润,令青春逝去的岁月借光而行。

史料说,慈禧吃西瓜,一次300个!什么什么?其实,她只吃西瓜当中那一个小尖尖儿,一小勺还不足呢。西瓜若知,定会认为这是不尊重自己的成长和劳动。从一个小纽扣长到一个大篮球,经风历雨熬太阳,容易么?

叹西瓜,饶是大红大绿几点黑,却总给人如雪如冰如素绢的触感和观感。

西瓜甜,南瓜淡。

幼时,一碗清蒸南瓜瓤,是我们家的迎夏仪式。娘把嫩南瓜对半儿剖开,挖出瓜瓤儿,再把瓜瓤儿盛在蓝花碗里,上篦子蒸。同锅的馒头熟了,瓜瓤也被取出来,撒一撮盐,淋一点醋和香油,略略搅拌一下,好了。亮汪汪、水嫩嫩的瓜瓤羹,俊美、细润,让人想起刚敲开壳的鸭蛋黄儿,清,鲜,嫩,滑,视觉上很有点烟雨江南的韵味。香香的,酸酸的,掩不住嫩嫩的甜,那是初夏醇正的味道。

很多人喜欢吃黄瓜,定是被黄瓜的味道迷住了。清新、爽口,淡淡的甜、凉凉的香,像背阴里一汪泉。从黄瓜的横截面,可以看到黄瓜瓤,如网似纱,滑溜溜的嫩籽,吮吸一下,是润润的清气。它,一颗素心,富含饱满多汁的感情,却甘于家常,甘于平淡,一点不张扬。还有它的脆,五味之外的另外一味,一举击溃多少人的乡思和愁眉。

苦瓜呢,最个性。这种瓜,脾性深沉澹泊,像古人说的良药——苦,苦口,苦心,苦肠胃。一路苦下去,五脏六腑里的污浊,被苦涤荡干净。它是真正的“嘴苦心甜”,就像一个人,说话耿直,不计后果,却怀揣一腔甜美,心地良善。它苦,却不希望别人苦,在它参与的菜肴里,它不会将苦味传递、渗透,哪怕一点点。沉静、内敛的苦瓜,总是静静涵蕴,默默积蓄,在需要的时候,将一己之苦,训喻人心。

丝瓜,在佛家看来,是势利场中一服清凉剂,它滋味清鲜醇美,自是油炸烟熏所不能及。清炒丝瓜,丝瓜蛋汤,做法上都没什么难弄的技巧。汤做好,盛在瓷质莹润的广口碗里,细细啜饮,只觉清甜滋味如红尘岁月中的一曲婉转慢板,渔舟唱晚之类的,清逸得不行。

个头儿傻大傻大的冬瓜,看上去浑猛倔强,其实也只一副简单心肠。冬瓜是具有好汉气质的瓜,是瓜中的“李逵”“鲁智深”一类。你看它,名字开口度宏阔,铿锵得有一手。可打开冬瓜,看到的,却是一副莹洁宛然、柔如细绢的冰雪心肠。

还有甜瓜、面瓜、香瓜……

瓜,是藤类植物的奇迹。各瓜各味,相同的是一片冰心。素也好,艳也好,醴酪般滋润着我们的心灵和肠胃。

(小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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