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策划】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7-28 14:54:53

QQ20250728-150041.png

听他们的歌

□花菜

我听的第一场演唱会在南京的一个酒吧里,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演唱会。那年夏天我20岁,好朋友小周在芜湖上大学,我在合肥上大学。不知道谁起的头,我们约好去南京看一场摇滚乐队的演出。我俩分头上了火车,那时候没手机,靠着出门前固定电话里的约定,在南京的一个天桥上胜利会师。

演出在一个小巷的酒吧里,出入的都是奇装异服的摇滚青年,我和小周置身其中挺兴奋的。那天听了什么歌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被人群挤到音箱边上,电吉他响起来震耳欲聋,现场听摇滚确实更带劲。演出到一半,一个长头发帅哥跳上台,穿着睡衣拖鞋,皮肤像是不太见光的白,从精神状态到着装打扮都像刚睡醒一样。他弹贝斯,手指拨动琴弦,全场就炸了,特别帅,让人印象深刻。从酒吧出来已是凌晨,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满满的人,我们俩在公交车上感叹:南京到底是大城市。

上初中的时候,我爸打着听英语的旗号给我买了一台随身听,没怎么听过英语,几乎全用来听歌了。人生拥有的第一张明星专辑是我爸出差给我买的,辛晓琪当年的新专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都觉得这张专辑非常不错。

听的最多的还是张信哲。上大学以后,他的每一张专辑我几乎都没错过,所有的青春岁月里都有阿哲的歌。听了二十多年以后,两年前我第一次去听了他的演唱会。阿哲老了,但歌声没老,和我第一次听《用情》《宽容》的时候一样,深情,温暖,有力量。那天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座无虚席。我买了内场的票,依然离舞台很远,好在音响很棒。张信哲是只靠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歌手,整场演唱会堪称完美,80后追的星没有应援色,但从来不让人失望。

这些年演唱会火爆,中年人怕是支撑演唱会经济的中流砥柱。小时候只能买磁带、CD。终于有一天,我们买得起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了。两三个小时,什么也不想,只取悦自己,多么简单的快乐。听的不仅仅是歌,歌声里还有不再回来的日子,那些戴着耳机入睡的夜晚,夏天雨后凉凉的风,寝室里早晨叮叮当当拿脸盆的声音,那些在人海里走散了的朋友……

家里的小哥哥今年15岁,最近一年迷上了周杰伦。我笑他,你们今天喜欢的歌手还是20年前我们听的那些,我们那时候怎样怎样。确实挺油腻的,他也不介意,一首一首问我,你听过《以父之名》吗,你听过《止战之殇》没有……能让叛逆少年主动来聊聊天,老母亲深感荣幸。

20年前,周杰伦刚出道,还是个新人。那时候除了张信哲,我还喜欢周华健,今年去听了一场演唱会。10岁的女儿非要一起去,理由是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演唱会。周华健65岁了,他的演唱会主题是“少年侠客”,一首一首都是经典,屡屡全场大合唱。他说,疫情期间出了张新专辑,叫《少年》,有的歌你们可能没听过,然后唱了好几首,《我吃故我在》《飞飞飞飞飞》……没有大合唱,因为大家真不会。我想起小孩问我,为什么周杰伦近些年出的专辑不好听。我说,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那么努力迎合听众了,想唱自己喜欢的歌。挺好的。

周华健还在演唱会上说了一个故事,说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坐了老弱病残孕专座,助理提醒,慌慌张张站起来。“然后我想起来,我今年已经65岁了,可以坐了啊。”全场大笑,笑完好像又有些心酸,时间怎么走得那么快。

刀剑如梦,鬼迷心窍,风雨无阻……全场中年人眼含热泪喊出的歌声里,那个非要一起来听演唱会的小女孩睡着了。可惜了我的内场票。

QQ20250728-150057.png

周末去看演唱会

□南窗纸冷

朋友赠我两张演唱会门票。前些年还在一线干记者时,演唱会没少看。很多时候还不在观众席上,而是在后台、在化妆间采访艺人。干完了活,随便在哪里一蹲,瞅一会儿。后来脱离了这个行当,对演唱会总也提不起兴致来。专门去看演唱会?好几个小时人山人海,想一想都感觉累了。

但朋友盛情难却,加上如今的演唱会门票非常先进,直接绑上了姓名,想转赠他人都不能够。于是到了周五下班,在单位食堂匆匆扒上几口饭,喊上阿娇,骑着电动车就朝体育场进发。骑车显然十分明智,周末,体育场一公里外就堵上了车,就连非机动车道上也堵作一团。步行道上熙熙攘攘,小姑娘们成群结队绑着蓝色发辫向前冲。离体育场越近,摊位就越多,卖艺人周边的、化妆的、扎辫子的、出纸质票的、卖袋装水的、切西瓜的、各色小吃摊点,将这个37度的高温日烘托出近乎沸腾的气氛。再骑一段,更觉寸步难行,我俩对视一眼,就地锁车,随着人群步行吧。

平时上班,家到单位、单位到家,两点一线。虽然常常外出旅行,但我喜欢风景,很少去大城市,更不愿去市中心,这演唱会周边的热闹着实震撼到了我。走是走不快的,只能随着人群慢慢挪,摊点上的老板们此刻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生意,卖水啊卖水啊!软装水,能带进去啊!茶杯不能带,买袋水吧!西瓜西瓜,十块钱一盒,清凉解暑!纪念纸质版门票,五元一张,五元一张!扇子卖扇子,要不要买把扇子?人多,热,买一把吧!大鱿鱼、火爆大鱿鱼!演唱会好几个小时,吃饱再进去看啊!感觉这些老板都是商战奇才,学过心理学,句句说到人心坎上,走不到五百米,我的手里多了袋装水、扇子,感觉还很有必要再吃点什么。阿娇拉了我一把,走吧,你不是刚吃过吗?

阿娇家住体育场附近,对此见怪不怪。她说,等演唱会快结束时,周边的饭店都会派人出来,举着牌子抢观众去吃宵夜,场面非常壮观。来看演唱会的不少都是外地游客,也愿意去尝尝本地土菜。我顿悟,原来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接住流量就行。

就这样,热气腾腾,锣鼓喧天,走了二十分钟,走出一身大汗,终于走到体育场第一道检票口。门前广场上聚集了许多没买到票的观众,原本已经有点乏了,一看到竟然还有人没买到票只能在门口蹭听,手里的票立刻金贵了些,也不累了。此时朋友好心发了座位指示图来,一看时间不早,赶紧安检刷脸扫包,待找到座位坐下,一看手机,离开场只有十几分钟了。

好家伙,这翻山越岭的,不得自拍几张发个朋友圈。满场可能都是和我想法差不多的观众,来这一趟不容易,朋友圈小红书都必须安排上。看演唱会,年轻人居多,很多女孩都是精心打扮来的,做了发型化了全妆,穿着艺人应援色的裙子,青春又美好。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当时也曾追过星,追过演唱会,一转眼,已是隔代人。

演出准点开始。

天还是很热,好在场馆空旷,虽然坐了几万人,依旧有风吹来。音响很好,音乐也很美。艺人比印象中还要顺眼一些。歌,大半是没听过的,第一次听,但听一听也很好。是很久没有听流行乐了,就连新生代的偶像也不认得几个。不知道人到一定年纪是不是就会放弃文艺,我从前觉得,怎么会有人不关注新上的电影、流行的音乐和小说?可不知不觉,自己也鲜少进影院了。

演唱会结束前,我对阿娇说,我先走了。

虽然很想看看饭店老板的商战,但同时和几万人一起出场让我感到有点畏惧。我背上包,退出内场,穿过空荡荡的体育场跑道,向出口走去。真是年纪大了,想到举行一场这么大的活动,要动用多少工作人员,这么热的天气,多不容易。中场是相对空闲的时候,一些安保人员坐在马扎上休息。我走到场馆门口,那里依旧聚集着大批人,随着体育场里飘出来的歌声放声同唱。

我从来时的路回去,摊贩比下午时更多了,一路摆到两个十字路口之外。路上遇到卖瓜的,八毛钱一斤。我挑了一只瓜,扫了辆共享单车,带着瓜在夜晚清爽的风中回家去。

QQ20250728-150111.png

如歌岁月

□小麦

最近几年,都在说经济下行,赚钱很难,但是,唯有一个赛道并无任何萧条凋敝之意,反而显得兴旺发达,这就是演唱会。

几乎每个月都有这样的周末,媒体通知,活动场馆周围交通会有问题,提醒大家绕行,地铁公交也贴心表示会延长时间。活动尚未结束,几十辆大巴已经乖巧等候在路上,只等歌声散尽,把意犹未尽的人们送到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

张学友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是关于演唱会最应景的歌曲了,从十七岁初恋的风光明媚到四十多岁的午夜梦回,学友的歌唱出了人生况味。确实,我们去听演唱会,固然是因为自己的偶像需要跟随,但更多是我们在那些词与旋律中实现过的共振。

以前看过不少演唱会,陈奕迅、纵贯线,最疯狂的是跑到南京去听周治平的演唱会,“风花雪月”那个现场,我真的每首都会唱,从头嗨到尾,不折不扣的死忠粉一头。

不是每个演唱会都值得跑去现场,有的歌手嗓音惊艳,歌声动听,但在家听歌就行,犯不着紧张抢票然后大老远去现场。比如王菲,高冷范儿的,现场几乎不说一句话,不搭腔,不回应欢呼,就是一首接一首地唱,唱完也没有什么寒暄感谢,就退场了。

也有些歌手,能听现场就一定要听现场,因为现场会妙语如珠,欢乐至极,这中间据说有林忆莲,但最著名的是蔡琴。

蔡琴本身就是电台DJ出身,曾经主持中广电台的《正午时光》,能说会道,幽默风趣,又非常温暖热络,很懂得如何不冷场,所有现场所需要的元素,她都超额奉上。她是个有故事的人,那些能提不能提的故事,已和她融为一体。当事过境迁,有些她已经唱进歌里,也有一些她愿意在现场表露出来,比如《恰似你的温柔》,她会在现场一遍一遍指挥大家合唱,乐此不疲。曾经她说,不懂歌词里那句“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什么叫“只为那浪花的手”?但是在词作者梁弘志去世多年之后,她突然在某一天懂了……真是闻者落泪呀。

现在的我对于演唱会早不那么热衷,甚至有票相赠时,也会考虑路途遥远往返不便而婉言谢绝。与其去那种现场感受演唱会熙攘嘈杂,我更愿意在电影院看那些演唱会,比如五月天,比如皇后乐队,比如泰勒·斯威夫特。

我曾和朋友九姐一起去电影院看过五月天的电影演唱会。九姐作为电视剧《少年派》的编剧,为了深入高中生世界,在女儿的影响下,摇身变成疯狂的五月天的歌迷,她曾经和女儿一起去看过现场的演唱会。在听闻大电影上线的时候,热情邀请我和她一起去看。

整个电影院居然只有我俩,如同现场听演唱会一般,我俩把所有的歌从头唱到尾,这种沉浸、肆意、快乐,谁懂啊。而且,那个主唱阿信,他到底是谈了多少段恋爱呀,为什么字字句句都那么清晰地让人感觉到细微的心碎?那么温暖的柔软,“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太令人心疼了。

这些年,演唱会真的不少,喜欢谁,好像都有机会看到偶像开票。张学友六十岁的巡回演唱会,多少人是觉得时不我待的以防万一,却发现人家六十多还在台上一字马,估计七十多岁还一样可以继续唱。张信哲的演唱会,老同学从老家不辞劳苦赶来,她说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只有张信哲的,看过一次现场,死而无憾。她的最爱只有阿哲,虽然现在的他判若两人,但只要声音一起,就是与收藏的关于青春与爱情的故事一场重逢。

梁静茹、蔡依林,甚至刀郎的票,当时在合肥托谁也买不着的金贵。这是因为各人的记忆盒子里,都收着与之相关的一段记忆,而那些原本快遗忘的,也许在现场,突然就复活了。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是新加坡著名音乐人梁文福的作品。他曾说过,“学友再度来开唱,让我深感这首歌的主题得到彰显:人生就是一场集体和个人的演唱会,谁都不能知道会唱到几时,所以能够共同体验如歌的岁月和共情的人生,的确是越想越令人感动。”

如歌的岁月,共情的人生,因着这样的感动,我们去听他们的演唱会。

有些人勋章一样存在

□张妍

舞台上,穿淡灰黄西服套装,带着温良气质的赵鹏,越过钢琴,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尽管在海报上看过他现在的样子,但他真正走来时,我还是屏住了呼吸。

曾经的他,长发及腰,一条马尾束在脑后。黑色吉他挎肩上,不服输地昂起头,有过目不忘的张扬锐利,也有让人刹那心动的性感和攻击性。嚣张叛逆的人,会同时拥有醇厚深沉的嗓音。他的嗓音是外形的锚,在皮囊的浮华光彩之上给出彰显稳重的注脚。

我坐在首排正中央,在距离不足五米的地方,面对面望着现在的他。不再年轻的脸庞,微微鼓起的肚腩,都在宣告一个年轻偶像的老去。衰退的荷尔蒙,逐渐冷却的热血,平息下来的心气,比帝国的衰落还难拯救。我不想在曾经梦里人的身上,看到与我相同的质地,那些质地会让他的才华生锈。

三句话的僵硬开场白,让我来不及多想。钢琴师适时给出前奏,他举起话筒,恢复成松弛歌者的模样。他的声音趋静,一路往寂静无人的海底去,歌声陨石般投入海面,径直落入深海,染上深蓝夜色。听在耳里,犹如回到海洋,幽深静谧中,看到深海鱼闪烁着美丽蓝光。台上的他,似一头回归自然的独角鲸,从孤悬高绝的梦境醒来,穿过时间浮云和烟火弥漫的世事,才有了现在温良平和的入世模样。

“我不想说话,只想唱歌,会不会觉得我太没意思了。”他羞涩地笑。我大声说,不会。他依旧是云端的鲸,独特个性撑起的浮力,让他还有机会变回从前模样。盒带里、唱片里,从没听他说话过,现在也不需要。我很欣慰,喜欢过的声音,喜欢过的人,没因岁月让我失望。他接住了自己。

赵鹏刚当上父亲,有了一个女儿,他很爱她。恍然明白内向的他,这两年在抖音上唱歌,去各地开演唱会的原因。爱一个人,是要给她优质生活的,爱女儿更是。俗世爱意让他少了冷峻疏离,让听众靠近他,在心里接近他。

歌声化成流淌的岩石,沉入身体,冰冷却不伤人。那是秋天的凉意,有露,有霜,有雪,但不结寒冰。只为让人清醒,是夜晚松林刮过的风,冰层下淙淙流淌的水。

《三套车》的歌声响起,在冰冻三尺的伏尔加河上,四顾白雪茫茫,树木枯寒萧索,音符由河床发出,落到积雪上,在空空荡荡的河面回荡。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赵鹏的歌声一起,瞬间觉得印堂发紧,头皮酥麻。耳里贯入远山清澈的寒,我仿佛也坐在歌里的那辆车上,行走在冰雪覆盖的伏尔加河,寒风吹乱我的头发,吹皴我的脸。

他还在写诗,这是他对抗岁月的方式,让自己依旧保留从诗意角度,思考、观察、想象这个世界,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的赵鹏。

写下的诗,集结成名为《橡皮》的书,在演唱会结束后签售。与他年龄接近的听者,安静有序地排队签名合影,仿佛他用嗓音维持过秩序。

有些人勋章一样存在于人生里,见或不见,都不影响他对你宿命般的影响。

声明:
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安徽商报、安徽商报合肥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安徽商报或安徽商报合肥网”,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