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

《采桑子》 ◎ 叶广芩/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采桑子》的故事围绕民国以后老北京一个世家望族金家历史沧桑及其子女命运历程展开。长女一生痴迷票戏、次子因萧墙之祸自尽、次女追求自由婚姻被逐家门、老七一代画家始终淡泊名利……小说中的主人公们,或远走他乡,或生活潦倒,但无论如何选择,都不可避免地被裹挟在时代的浪潮中起起伏伏,而曾被众多贵族子弟引以为傲的传统文化经历了极大的冲击,令人感慨万千。

叶广芩通过细腻的笔触,将人物内心的恐惧与挣扎刻画得淋漓尽致。她让我们看到,在生死与利益面前,即便是最亲爱的家人、朋友、伴侣之间,也会变得冷漠无情,甚至反目成仇。而能冲淡一切恩怨的,唯有时间。

叶广芩将人物放在特定的情境中去揭示其复杂与多面。小说里的人物,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各具特点,鲜活生动。他们有的赤诚善良,有的狡黠世故;有的懦弱无能,有的率性洒脱。这些人物在命运的洪流面前,或随波逐流,或奋力一搏,他们的选择、行为、情感都受到了人性的制约。同时,叶广芩也让我们看到,人性并不是纯粹的,它充满了矛盾与冲突,这使得小说更具有感染力。

《采桑子》最为独特的一点是,从书名到章节标题都取自清代著名词人纳兰性德的名篇《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这首词曾被梁启超先生赞为“时代哀音”。书里每个故事都暗合标题内容,古典文学结构与现代叙事巧妙融合,娓娓道来,不瘟不躁,这种方式不仅增加了小说的阅读性,也使小说更具有深度。

叶广芩没有从宏观处描写中国近百年间的沧桑巨变,而是将眼光投入到大宅门里的琐碎生活、悲欢离合。讲故事时,她摒弃宏大的历史背景,将笔墨着于人物的生活细节和情感变化。比如写镜儿胡同里的老王妃时,她写院门口赶也赶不走的老鸹,夜晚不许用灯,吃饭要守规矩,请安问好顺序不能乱等,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了清王朝遗留下来的腐败、衰落的气息。她写四姐舜镡与廖世基的情意,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冲突,她写廖世基人已痴呆,却还记得他与舜镡共同参与修建的建筑,他让儿子在舜镡墓前送上的丁香花,都表现了廖世基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如丁香般纯洁。

小说虽然写了一个世家的衰落,但整体基调为没落而不颓败,叹沧桑终能释怀。不同于老舍底层北京人的京油子气,叶广芩的京味凸显老北京的贵族气质,是大宅门里的情趣、意蕴与气质,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段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