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梦泽深:浮世西门庆》◎李中茂/著百花文艺出版社这本书不是对《金瓶梅》的学术研究著作。这是我在阅读《金瓶梅》时的随笔记录,主要是以小说文本为依据,对其中的人物与事件的解读、欣赏与分析。我在阅读《金瓶梅》的过程中发现,以往人们对这部书的误读、误解甚至曲解相当多。对一个作品,一个人物,贴标签画脸谱当然比较容易,但要真正地理解一个作品和人物不仅需要更多的细心和耐心,而且必须真诚。在这一点上,我们唯一可以依据的就是作品本身,而不是其他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比如西门庆这个人物,这是中国小说中非常罕见的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善与恶、贪婪与仗义、愚昧与豁达、刻薄与宽厚、幼稚与老练等等,都极其矛盾又极其自然地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绝非一两个简单的标签所能概括的。这也正是《金瓶梅》这部作品的伟大之处。我们如何评判这个人物?作品中提供了什么就是什么。作品中有的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或故意忽略。作品中没有的我们不能凭空臆造,添枝加叶,以自圆其说,得出自己想要的结论。阅读《金瓶梅》,我们必须在尊重作者的基础上理解作品,这也是我们作为阅读者对自己的尊重。《金瓶梅》这部书,不管读过没读过,大都知道书中对情色的描写极其大胆露骨。这是事实。在此前提下,书中其他描写的尺度却往往被人忽略了。事实上,《金瓶梅》作者的尺度是一以贯之的大胆和深入。他不仅是把床帏上的帐幕拉开给人看,而是把人世间的一切面纱撩开,把人性中最阴暗、最隐密、最见不得人、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自然平常地揭示出来。书中的人物几乎都是凭着本能在活,都在欲望中挣扎着,被欲望驱使。这些甚至并不都是罪恶,也有虚荣,也有卑贱,也有奸巧,也有世故,作者就这样不惊不诧地洞见着人性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虚无。可以说,《金瓶梅》里没有简单的人物。他们因真实而复杂,因平常而生动,人物的魅力,作品的魅力,也因之呈现出来。有几个事项需要向读者说明:我写这本随笔的主要依据是《金瓶梅词话》(万历本)文中涉及到《绣像金瓶梅》(崇祯本)的我会专门注明。我在文中引用的《金瓶梅》原文,有些字、词,与现代汉语有差异,有些同音字、异体字,在不影响阅读的情况下不予改动。对有可能造成阅读障碍或难以理解的,我会在括号中注出。我自己叙述中会采用现代汉语,与小说原文相比,同样的事物可能会有不同的表达。比如,小说中只有“他”,没有“她”,“段子”与“缎子”,“咱们”与“咱每”,“多”与“都”,等等,很多情况下都是同义词,经常混用。还有比如“李智”和“李三”,“郑爱月”和“郑月儿”其实都是同一人,我在叙述中会有分别或选择,而引用原文时则照抄不改。当代有多种《金瓶梅》校点本发行。本书主要参考的是由陶慕宁校注,宁宗一审定,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金瓶梅词话》。引用原文时,根据我自己的理解和习惯,对部分标点符号作了改动。本书写作过程中,我的朋友何小竹给予了很多支持和鼓励,并提出了很好的批评和意见。在何小竹主持的公号“两只打火机”上曾发表过部分章节的内容,引起很多读者兴趣,这对我完成此书写作也是很大的促进。我太太洁尘对本书的写作和出版都给予了很大帮助,并承担了许多具体而细微琐碎的工作。在此一并表示感谢。（李中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