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龙池河故道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7-07 15:00:30

双河大畈曾有两条河流,一条叫童溪河,一条叫龙池河,双河合一,汇入九华河,归于长江。无论是远处的长江,还是仅几里外的九华河,对于懵懂的我来说,都是十分遥远的。

1970年代初,流经麒麟畈村庄前面的龙池河被填了,造了水稻田,双河变成了单河,即流经灰山脚下的童溪河。双河大队仍然叫双河大队,麒麟畈仍然叫麒麟畈。因为麒麟二字笔画多,难写,队长说,干脆就用陈其林的“其林”代替吧。这一代替,就是很多年。

陈其林一家人,是从城里下放到麒麟畈的。他教过我算术。

初春的午后,我从麒麟畈出发,经大屋、杨村畈的外围水泥路,上了童溪河大堤,转弯行至小冲叶水库。盘桓与欣赏十多分钟后,又步入坝下狭长的村庄。这是我少年时代常走的路。如今石级坍塌了,蒿草丛生,荆棘挡道。心里堵得慌,便加快了步伐,却欲速则不达。再经猪栏屲和二竹园,沿着龙池河故道遗址返回麒麟畈,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如同我的人生,自始至终没有走出起点——麒麟畈,好像起点就是终点。

一路走来,自然少不了想起一些故人和一些往事。

譬如经过龙池河故道时,我看到田野中间有一片茂盛而孤独的树林。这里原先是一口水塘的堤岸,水塘与龙池河相通。高明德老师就淹死在这个水塘里。

他个子高大,马脸,侉腔,祖籍何处,我至今不清楚。他是癫痫症(俗称猪头疯)患者,在麒麟畈初小上了不到三个月的课,就发了两次猪头疯。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课堂上,他领唱时,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桌肚里……吓得前排的两个女生哇哇乱叫,其中一个女生的额头磕在桌子上,流了不少的血。

最后一次是在晚上,月光迷人,天空明亮,田野里蛙声一片。高明德老师从杨村畈喝酒归来,一路走,一路唱,疯疯癫癫的,惹得几个孩子尾随其后,拿他当把戏。他一边酒气熏天地恐吓孩子们,一边呕吐……到了大屋,过了杨村畈的地界,孩子们就渐渐散了。

途经水塘,高明德老师突然发病,一头栽进水中……第二天早上被发现,人没了。

我对高明德老师印象不好。他曾配合基干民兵给我和父亲挖了一个“坑”——我幼小的心灵,因此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影响了我一生。整个经过,我写进了纪实散文《高明德老师》里,发表在青岛日报琴岛副刊上。这篇文章,网络上至今还能找到。

每次见到那丛孤独的树林,我自然而然想起高明德老师——他毕竟是我的启蒙老师啊。

树林的北边,以“村村通”水泥路为对称的水稻田中,曾有一处水碓房。周边几个自然村的人,都到这里碾谷舂米。我时常尾随祖母来此玩耍。她专心致志地启碓舂谷,顾不上我。我要么蹲在高处,观察祖母启碓后的水车,如何将水的势能转化为动能——水车每转动一次,就能听见水碓落下的声响,单调却有节奏;要么奔跑在杂草丛生的水渠埂上,追逐蜻蜓或早生的豆娘,乐此不疲。特别是朝霞映照在半晞未干的露珠上,散射着令我神魂颠倒的七彩光芒。我手舞足蹈地欲擒拿七彩的霞光,可露水总是不听使唤地破碎了,或滚落了。仿佛我童年的梦想。我知道,这就是梦的颜色。

身子向后转,10米开外曾是龙池河麒麟段最深的潭。静水流深,藏大鱼。

有一年大旱,龙池河被人放了“五六粉辣”(灭虰螺的药物),许多村民到河里捕鱼。我看到一头大鱼在水面上艰难地游弋,便奋不顾身地扑向水中……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我被杨村畈的一个青年拽了上来。我终生感念。

大家叫他小群子。他家跟我姑父家门对门。

奇怪的是,我每次到杨村畈看望姑父,总发现他家的门是紧闭的。几十年了,一次也没见过面。

(包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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