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茶的通感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7-28 14:55:49

茶,还有更现代的通感。不是刻骨铭心,而是轻松随意。现代哲学,以“二律背反”的方式认识世界,强调世界的荒诞性和不和谐性。不和谐,也是一种反向的和谐,可以称之为幽默。茶有“苦中有甘”“苦尽甘来”的通感,恰似这样的幽默。世界之道,遵循“二律背反”原则。发展也好,政治也好,生存也好,创新也好,一切的一切,要善于对待“悖论”,合乎“悖论”的张力和规则。坦荡地面对困境,与之共存,这是人类智性和文化成熟的标志。

“二律背反”的始作俑者是谁?上天。上天是完美的,可是一入人世,便表现得不完美。人在这世界上,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到哪里去,这一种状态,就是加缪所说的“荒诞”——在曲调之外,在意义之外。

荒诞跟幽默挨得很近,或者说,幽默即荒诞。“二律背反”,其实是幽默。幽默的本源是什么?就是不可知。上天最喜欢幽默,尤其是黑色幽默。幽默,从本质上来说,是人类难以掌握的一种特性。

幽默是什么?从上天的角度讲,也可以说是各种力量的彼此牵制,也是各种力量的彼此消解。纯正的幽默的背后,有更高的思想维度,也有更润泽的智慧,随后愉快而善意地向下传递。幽默不合情理,不合逻辑,却不生硬,它内含很多无形的力量,将诸多矛盾和相悖化于和谐。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呢?幽默是一种能力,一种对抗恐惧,对抗荒诞、平庸和绝望的能力。

幽默是一种宽容,是一种平等,更是一种自由。

幽默,是一种善意,也是一种温柔。

幽默有双重性,有“病梅”的韵味。又像家养的一只狗,有不长不短的绳索牵着,能放得出,也要能收得回。

细细地品味茶,也有幽默性:不是甜,也不是苦;是确定,也是不确定;是可知,也是不可知;像生,也像死……茶具有启迪性——于宗教而言,未来在我们的身后;在艺术中,现在就是永恒……任何一种方式的通感,都是试图从自己的躯体进入另一个边界的躯体,抵达它,拥抱它,感受它,直至欲罢不能,与之合而为一,又从其中脱窍而出。只可惜茶的这一部分“通感”,至今少有人悟出,让人着实可惜。

夜深人静时,忍不住又泡了一杯茶,双手捂着静静观看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的《24帧》。这是阿巴斯的最后一部电影,每一帧画面,都堪称经典,犹如梦幻,犹如虚无,犹如永恒。那些温柔、绵软、忧郁、平淡、神秘的影像,像一首首简单的诗一样,看得心头一片怆惘。每一帧画面,就像身处生命尽头的惊鸿一瞥。它让人联想到禅与茶:禅,其实是一点别意、一片诗意、一丝自怜、一种无可奈何的寄情。

一个古老民族的文化底蕴,的确让人无法小觑。本世纪初的伊朗,既诞生了《橄榄树下的情人》《樱桃的滋味》《小鞋子》等优秀作品,也出了一批如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阿斯哈·法哈蒂、贾法·帕纳西等优秀导演。这些在世界获奖的电影,不追求故事的传奇性,不追求形而上的真理,不追求对于现实和命运的抗争,不追求对人性的捕捉和探究,而是返璞归真,用最简单的方式述说最简单的故事,直指世界上最简单的美好。如此方式,歪打正着,一下子感动了世界。人们公认伊朗人以小见大,拍出了慢节奏中的幽远和广袤,拥有一种特别的“禅”意。可是只要深入了解伊朗的状态,便可以知道如此行为是伊朗电影艺术家的无奈——自巴列维国王倒台之后,伊朗政治大幅后退,电影创作实行了严格的管制。在文化专制的干涉之下,制片商和导演只能选择这种单纯的、小成本的电影。可是伊朗导演善于“绝处逢生”,他们戴着镣铐跳舞,拍出了静谧和深寂中的“禅”意——一如冰山上纯洁的雪莲,也如寒风中飞舞的燕尾蝶。

阿巴斯有诗云:白色马驹/浮出雾中/转瞬不见/回到雾里。这如俳句般瞬间的感觉,有永恒的意义——最浅显的,往往是最深邃的;最简单,往往是最复杂的;最细微的,往往是最博大的。美的事物,就是这样,不言不语中,能切中世界的精神。如同几声琴弦,就能让世界安静下来。这世界,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大于我们的。人类看起来不可一世,其实本质上是虚弱的;要变得博大和勇敢,关键是连接、心通和会意,跟时间,跟世界,跟彼岸,建立细微而坚韧的连接。

人类精神,是一株无形的大树,上面结满各种各样的果子,也绽放五颜六色的花朵。茶与琴,是相挨着的果子;茶与禅,是习性相近的花朵。茶与禅,又“同为天涯沦落人”,它们飘飘荡荡来到人间,像一片洁白的羽毛,也像一首或隐或现的诗。

不知我这样说,人们是否明白?

(赵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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