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像孩子一样再去玩一回

□花菜

微凉的秋雨里,长假又到了。每年国庆春节两个长假,把中国人的一年切割成三段,每到节前好像有忙不完的事,一番忙乱换得七八天的休养生息,然后还有若干个计划留给节后再说。

好几年没在长假出去旅行了。过去三年孩子上初中,假期比周末还忙,大人困在家里,孩子困在书桌前。中考完回头看,大多可能没有意义,彼此心安罢了,蹉跎了多少好时光。但如果时光倒流,怕还是要原路走一遍,指挥棒在那,个体何其渺小,既惶恐,便难免挣扎。

好不容易小孩上了高中,想到长假出行依然提不起兴致。每回举家出行,从去哪儿开始就众口难调,孩子越来越大,有自己的想法,最终总是大人妥协。确定了目的地还有更多的事儿,上线订酒店、买车票、买景点门票,有些场馆还要预约,收拾行李……这每一件事里又都面临无数个决策。乘火车还是飞机,哪天的票最便宜,是住机场车站附近,还是距离景点近一些,先去博物馆还是先去游乐场……有天看了一个博主的帖子,说成功人士之所以一定要请助理,是为了避免在太多小事上的决策导致决策疲劳。深以为然,老祖宗也说过,小事磨人,日日陷在琐碎里,太消耗人。

除了琐碎,出门旅行还考验人性,情侣、夫妻、亲子之间也是一样。年轻的时候凡事爱求全,总想着花团锦簇,一团和气。有一年长假,一家三口加上父母、公婆7个人一起出门去了青岛。行前多少琐碎就不说了,到了目的地,每天出门、乘车、吃饭都要协调照顾,简直成了旅行团导游。团员们其实也不轻松,父母公婆之间,吃个饭互相客客气气,喝一杯水也要互相谦让半天。当时大宝还是个幼儿园宝宝,我订了海洋馆的门票,一家六个大人陪他一起去看海洋馆。大热天里,好不容易全家人都进了馆,小孩已经趴在队友肩上睡着了……往事不堪回首,时过境迁再回头看,觉得当年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浑身冒傻气。

以前出门喜欢带孩子去博物馆,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门总要有所收获。带孩子每到一地总要去看看博物馆,事先做好功课,现场循循善诱。后来发现,常常是一厢情愿。大多数博物馆,孩子一开始还给点面子,看看镇馆之宝,听听讲解,一个小时以后就开始问“什么时候回酒店”,“什么时候去吃饭”,连我排队租来的讲解器都懒得再戴。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喜欢与热爱生长于内心,关系生活阅历和人生体验,没法灌输,更不好强人所难。孩子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未来有无数机会去发现自己、探索世界,什么也不会错过。

今年暑假出行,兄妹俩要去环球影城,那就去吧。暑假的环球影城热度空前,到处排队,一天走了两万步,又累又贵,但小孩们劲头十足。直到走进超级任天堂世界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游戏世界,我觉得自己一下子被点亮了,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的暑假,用小霸王学习机偷玩超级马里奥,打到大拇指都脱了皮……真的好开心。有时候想,这些瞬间是不是成为父母的些许福利?有机会像孩子一样再去玩一回,再笑一次。

偷得浮生几日闲

□汪漪

假期回老家,待在父母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一个呆子,养养脑子。

作为一个天生喜静的人,工作中的各种沟通已经花掉大半精力,工作之外,一句话不想说。中医说了,这是气血不足,不是懒惰。

今年的中秋节正逢国庆长假,妈妈说买了板栗剥好了,冷冻在冰箱,等我回去就板栗烧排骨。在我们当地,每年中秋,还要吃一道传统小吃,糍粑,庆祝丰收,也寓意团圆。糯米蒸熟,打成糊状,压成一块一块,撒上芝麻,冷冻成型。我家离菜市近,妈妈能在我起床前,买回糍粑,用油煎一下,焦香焦香的。

可以想象,和往年一样,整个假期,就是在家吃各种我妈妈认为合肥吃不上的东西,喝茶,看纪录片。以前还能静心看本书,这几年觉得国内的纪录片制作水平明显提升,且更能身临其境。整个假期,不动脑子,只输入,不输出,人生极大之幸福。

小时看小说,公差放假为“休沐”,为什么叫“休沐”?翻了几本书,才明白,如今说的沐浴,以前有二意,“沐”是洗头,“浴”才是洗澡。“休沐”之说起于秦汉,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剪发,男子也是长发,洗澡简单,洗发没有吹风机,只能披散等着自然晾干,很费时,所以专门放假用来洗头。仔细看,“沐”字是象形字,一瓢水从头浇下。

后来又为什么叫“放假”?它最早也可能出于秦汉,乐府《孔雀东南飞》里就曾有“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为何用“假”字来表达这一份快活?仔细掰一掰,汉字的魅力就来了。在文言文中,“假”常与“借”相通,借他人之力,自己暂时歇一歇,后面都得还的,也就是如今的“休假”吧?不过也有考证与祭祀有关。

“假”还被解释为“假延时日”,先休息,事情往后放一放,这和我们现代牛马常说的“节后再说”异曲同工。总之,假期是借来的,该是你的活,永远是你的,迟早是要还的。

古时放假是用来洗头,如今则是用来洗心。工作理所当然放一放,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偷得浮生几日闲。

去年国庆假前一天,妈妈做了一场手术,整个假期都在病房里。右边隔壁床的一位阿姨,做完手术20多天无法出院,身上挂满袋子,每天腹疼呕吐,做了很多检查,查不到疼痛的原因。我看到她的丈夫在医生办公室和医生沟通时,泪流满面,回到病房又轻声细语地给妻子喂汤。后来医生过来建议他们出院,含蓄地说“农村老家房子大,地方宽敞,对心情好”时,大家都假装没听懂。左边隔壁床是一位奶奶,转院过来做手术,女儿陪着。她女儿悄悄告诉我,母亲是癌症中晚期,家里人都瞒着。但爸爸跟我说,老人应该早就知道了是配合女儿,假装不知道。

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一场雨后,小区里桂花飘香,我摘了几枝带去病房。隔壁床的奶奶惊讶地说,桂花都开了啊?又问我,怎么天天都不上班?我说这是国庆假期呢,她“哦”一声。趁女儿不在,老人家告诉我,女儿开了个店,假期生意最好,现在为了照顾她,店暂时关了,损失不小。病房里的父母,对孩子总有着一份愧疚。

时值仲秋,气温变化大,树叶纷纷变红变黄,有一种层林尽染的绚烂,病房里永远是白色和蓝色,大家都压低声音说话,时间似乎停滞了,不知今夕何年。走出医院,喧嚣扑来,街头人来人往,花园里色彩斑斓,恍如隔世。那一刻,觉得简单、世俗、能感受四季,就特别幸福。

去看一条大江

□米肖

偶然读到一个描写山居生活的公众号。关注并一条条读下去,大致了解着一个远方的陌生人。是一位原本定居广州的女性,带着上小学的孩子去到徽州山里。她的日常不外乎是种种蔬菜,做做印染棉布衣服。她租的是山里人家一幢屋子,仅仅两间客房,也接待来客,负责客人一日三餐。我好奇地加了她的微信,简短聊了几句,表示着要去山居的愿望。

她每天静静发着朋友圈,荒无人烟的徽州群山间,一个与世隔绝的仅仅八户人家的小村落。清晨推窗,便是一个山坳,苍翠的林木上空飞翔着一朵朵白云,一草一木像过了一层滤镜,溪水里洗过的清澈无垢。看她的朋友圈,有点儿恍惚,如若置身世外。也不远,就在绩溪。这大抵就是我的远方吧。

人活着,不能没有远方,不能不眺望远方。这个长假,好想拔脚就去,居个三五日也好。清晨从无边的虫吟中醒来,去门外储存着山泉水的大缸里舀半盆水刷牙洗脸,然后蹲在土灶前帮她递火续柴。她从菜园摘一只秋南瓜,当当当切成细丝,和在面粉里摊粑粑,另一口锅里大米粥已熬好。就着粗瓷大碗喝一碗粥,吃几块南瓜丝粑粑,挑一撮豆腐乳搭搭嘴,也是一餐。末了,骑着小电驴,跟她一起去四五公里的镇上赶集,莫非买一点土猪肉,或许还能遇见山民挑来的小仔鸡,再买几只鸡蛋,仅此而已。毛豆崭新地长在地里,拔几棵,剥出豆米,与小仔鸡同烧。菜园里萝卜缨子已长至一拃高,拔几把,摘去须根,开水焯烫,放在泉水里冰一冰,碎切,碧绿深青,拍几瓣老蒜,淋点醋拌一拌。中餐也解决了。午睡起来,扛一根长竹篙,去山里打野栗子。

实则,秋已深,栗子落得差不多了,无须再打,带一只篮子,捡一捡即可。黄昏,穿上厚底胶鞋,将毛刺刺的栗子壳踏扁,酱红色栗子滚出来。静谧的群山间,做这些琐屑事,丝毫不烦躁,一个人活在时间的流逝之外。晚餐随便吃一点,或者下碗面条煎一个荷包蛋,或者将午餐剩下的米饭加点水焖煮一番,就着萝卜缨子哗哗而下。坐在山巅,眺望晚霞夕照,静等星斗满天。陷溺于无边的黑夜,被群星包围,无所谓喜乐伤悲。

这样的放空,也是对灵魂的滋养吧。

可是,又如何走得掉?孩子放假,需要伺候一日三餐。加孩子奶奶病得越来越重了,必须排班看护。

这个假期,唯一能做的,是抽出一天时间回小城看望父母。我能想象到的,起一个大早,赶回去。我家楼下有一露天市集。一向喜欢逛菜市,会去逡巡一番。走累了,蹲在地上,看摊主飞快宰杀黄鳝。摊前45度角地竖着一块窄长木板,板上嵌一根钉子,摊主将黄鳝头颈部固定于铁钉上,右手执刀片,反复三次轻轻划过鳝身,一条鳝鱼便也脱了骨。雇主付了钱,施施然拎着鳝鱼远去。市集里无数的螃蟹,在大桶里吐着泡沫,挑几匹,用蔺草绳捆扎好。我自这头走到那头,终于看见了野茭白、红菱。后者养在水盆里,江南水红菱那份娇艳的红,美得令人心颤——世间为何有这等美丽的水中果实呢?卖主无暇他顾,正埋首剥菱中,一粒粒囫囵的米泛着温润的光。尝一粒,脆而无渣,鲜甜多汁。多为饭店所购,一称十余斤,额外让剥出米。最钟意的是江南的野茭白,手指般长短粗细,可当水果生食,或以红椒丝爆炒,殊为美味。买一斤,拎回去,当老人问起,千万不能照实说出价格。倘若12元一斤,必须打对折谎称6元。坐客厅沙发上,一边望着咫尺之隔的江上舟来楫往,一边聊几句家常,到了中午,带二老出去吃一顿午餐。末了,他们回家午睡。一向渺无睡意的我,径直搭电梯上到45层楼顶,面对浩浩长江,伫立久之,南边还有一条美丽的青弋江旁逸而出。

一条大江白亮亮地流淌,下游不远处便是马鞍山、南京了。或许拍一张江水涣涣的照片,发个朋友圈,感念一句:大江茫茫去不还。就算是这个假期出游了。

黄昏,顶着落日往回赶,到家早已暮色四合,又累又乏的。许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接下来的长假,无数的家务等着我。沙发上铺了一夏的蔺草席子,用温水清洗一遍,晒干,收束起来;夏被也要换下,清洗干净收起来;秋冬的衣物要翻出来。如果还有时间,就要提前将家里所有房间暖气片彻底擦拭一遍灰尘,等待寒冬来临……总之,做不完的琐事,所有美丽假期就是这样不经意地流逝着,春夏秋冬,一年一年。

身体和灵魂同时在路上

□陈卫华

有一句话叫“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读书可以用零碎时间,旅行却必须要有整块时间,长假就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惜的是,现在的我对旅行似乎没什么兴趣了。年轻时候的我是喜欢到处跑的,总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现在只觉得世界都一样我想躺床上。

倒是越来越喜欢读书,读小说就像在偷窥别人的人生,有时羡慕,有时心塞,有时怜悯;读理论性的书就像在检查别人的思想,有时辩论,有时共鸣,有时钦仰。

国庆长假就要到了,本来是计划着在家里休整休整的,看看书,睡睡懒觉,爬几趟山。当然,少不了还要回趟老家,再跟外地回来的同学一起小聚,喝几场酒。

不过,人生不会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既不可能,也太无趣,总要有些变化才显得丰富些。这个国庆,我早早就“被计划”了:一位好友兼老哥的女儿要远嫁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我很荣幸被列为送亲成员之一。正式的婚礼定在10月2日,考虑到四五百公里的距离加上国庆的堵车,我们1号就要从合肥出发,到达当地休整一晚,第二天参加婚礼,第三天再往回赶。因为新郎新娘都在合肥上班,女方答谢亲朋好友的酒席就安排在合肥,日期是10月8日,我肯定也得参加。这么一算,8天假期就去掉一半了。

中间的几天,估计得跟外地回来的同学聚一两次。这么长的假期,又含着中秋,肯定得回老家看看老头老娘吧。这么一算,假期也就不剩多少了。

假期结束回去上班,才感觉生活又重回正轨。有一次我跟同事开玩笑:放假太累,幸亏又上班了,就指望着上班休息续命了。玩笑只是玩笑,其实,放假的累跟上班的累不一样,放假即使累也是愉快的。就像双休日再累,也没有人会想着要恢复单休。

虽然假期“被计划”了,但好在不影响我的爱好:看书。现在看书都不需要背个包装几本书了。只要手机在手、保证电量,随时随地都可以读。

现在的读书APP很多,收费的,免费的。免费读书的一个缺点是读一会儿就跳出一个广告。这个缺点被我当成了优点,每次跳出广告的时候,我就把眼睛闭一会儿,相当于定时提醒眼睛休息了。

免费读书的另一个缺点,品种比较单一,以小说类为主。好在,见缝插针式的读书本来就适合小说。对于一些思想性的书,需要沉浸式阅读,看两页打断了,再接着看,又得从头思考,效率太低。

我的手机上本来就有几本小说在读,前段时间开始的,每本连载了几十万字我才入坑,一两个晚上读完存货,作者的更新肯定跟不上读者,作者每天更新三到五章,我十几分钟就能读完。

这个假期,我得重新开辟一到两本新书。暂定的想法是找一些写专门职业的小说来读,比如医生类、律师类,比如商战类、职场类,关键是一定要找到质量不错的书,最好是完本的。如果能找到,这个假期就会很享受了,因为身体和灵魂同时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