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
收拾老屋时,我在储物间发现父亲的搪瓷缸里总有半杯凉白开,母亲的菜板旁常年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旧菜刀。问起缘故,父亲说:“热水要晾得透,喝着才舒坦。”母亲则笑着解释:“刀要磨得慢,切菜才不费劲儿。”这两句平淡的话,让我醒悟,父母用一辈子的时光,诠释着“慢”的生活哲学。这种看似“低效”的坚持,恰恰藏着从容。
母亲的“慢”,藏在四季三餐的烟火里。她腌咸菜时,总要把芥菜在阳光下晒足七天,每天翻动三次,“晒得透,咸菜才脆爽”;蒸腊肉前,会提前三天用温水反复浸泡,“泡得久,油脂才不腻”。有次我嫌麻烦,把刚买回来的芥菜直接腌进坛子,结果不到半个月就发了霉。母亲没责备我,只是重新取来新鲜芥菜,边晒边说:“食材急不得,就像熬粥,火急了会煳,火慢了才能熬出米香。”那时我不以为然,直到后来为了赶项目报告,熬夜赶工却漏洞百出,被领导批评时,才想起母亲的话。原来,生活就像腌咸菜,少了晾晒的耐心,再新鲜的食材也会变质。
父亲的“慢”,体现在与人相处的诚意里。他在村口开了家修鞋铺,修一双鞋总要比别人多花十分钟。有人催他快些,他总说:“针脚要缝得密,鞋子才耐穿。”有次邻居家孩子的书包带断了,急着上学,父亲却依旧慢慢拆线、选线、缝合。我在一旁着急,父亲却安抚道:“慢点儿,才能把结打牢,不然孩子背着也不放心。”后来邻居特意上门道谢,说那书包带用了三年都没再断过。参加工作后,我渐渐明白,那些急于求成、敷衍了事的人,很难赢得他人的信任;而像父亲这样,愿意花时间把小事做细的人,反而能收获最真挚的认可。
最难忘的,是父母面对困境时的“慢”。那年家乡遭遇暴雨,玉米地被淹,我急得跺脚,父亲却依旧每天慢悠悠去地里查看,清理积水。母亲则一边安慰我,一边慢慢收拾被雨水打湿的粮食,“急也没用,慢慢处理,总能减少些损失”。后来玉米虽然减产,但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依旧有收成。还有一次,我创业失败,欠下外债,整日愁眉不展。父母没有指责我,而是陪着我慢慢分析问题,父亲说:“跌倒了不可怕,慢慢爬起来,才能走得更稳。”在父母的鼓励下,我重新调整方向,一步一个脚印,终于走出了困境。
如今我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面馆,总会多花些时间熬制汤底,每天限量供应,有人劝我批量制作,节省时间,我却笑着说:“慢点儿熬,汤才够鲜。”这正是父母教我的道理。生活不是追求速度的赛跑,而是在快慢之间找到平衡的修行。对待食材慢一点,能品尝到最本真的味道;与人相处慢一点,能收获最真诚的情谊;面对困境慢一点,能拥有最从容的心态。
上个月回家,发现父亲修鞋时依旧慢条斯理,母亲腌咸菜的工序也一道没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比任何风景都动人。我终于明白,父母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最平凡的生活告诉我,真正的幸福从不是“匆匆忙忙”,而是懂得“慢慢来”;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急于求成”,而是学会“稳扎稳打”。
就像一碗慢熬的汤,那些慢下来的时光,不是浪费,而是品味生活的时刻,是积累力量的时刻。这是父母用一辈子教会我的最朴素的生活辩证法。
(卜庆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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