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晾晒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1-12 14:51:02

■杂花生树

清晨,天空一片湛蓝。 暖阳,岂能辜负?翻箱倒柜、拆被套、卷床单……大洗一番。

在洗衣机有节奏的洗涤声里,一边吃早饭,一边想起年少时在新安江边水埠头洗衣的情形:占一块平整的大青石,衣物铺开,涂上肥皂,用板刷来回使劲刷,卷起用棒槌用力捶。江水很冷,手冻得像彤红的萝卜。清洗倒简单,衣物在水里摊开,用石头压住,让湍急的水将其铺展,它们起起伏伏,肥皂泡随波逐流,一会儿就消失在小小的漩涡里;而我则远眺群山,想着山外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偶尔会想,能发明一种会洗衣服的机器该有多好。

科技圆梦,洗衣机早成寻常之物,且洗烘熨一条龙。但衣物还是晾晒为好。完全可以相信,技术的发展能让人饭来张口。

将阳台前的晒衣杆缓缓拉开。把被单从洗衣机里拽出,“哗”一声抖开,像展开一面旗帜,搭在杆上。这是有讲究的,边边角角要撸得笔直,晒干方能服服帖帖,平平整整。最后用几个夹子四边夹住。空气里,顿时弥漫皂液的香味。

衣物湿湿的,有点无精打采的下坠。太阳很有力道,半个时辰后,它们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底部缓缓飘起落下,又一个时辰,湿湿的印记基本褪去,整个变得轻盈、飘逸;风来了,不是冷凛的那种,携着些许暖意,吹拂着衣物,发出“哗哗”的声响。不妨认为这是风与衣物之间的对话,朴素、随意、自然,我们是听不懂的。

站在阳台,发现左邻右舍都在晾晒,被褥、衣服、鞋袜……还有绣着大红牡丹的绸被面,很招摇地扬起。估计是结婚时人家送的礼,压箱底多年,如今抖出来重见天日。隔着咫尺相视一笑,说着同一句话:今天的日头真好!

把晾晒的事情,都交给太阳和风了,我就显得无所事事了。此时最宜读闲书,拿过梁实秋的《雅舍小品》,翻到《北平的冬天》。梁先生的文字我很喜欢,再三品读也能咂出味来。今天却有些心猿意马,读了几行怎么就想起了广德炖锅。打开手机,一只热气腾腾的炖锅跳将出来,里面是冬笋腌菜豆腐五花肉。

中午的太阳光芒万丈,衣物将干未干。手摸上去,不再是冷冷沉重的硬邦邦,而是透着干爽的轻盈。棉布质地的,有一种特别的柔韧,阳光烘焙后的暖香徐徐送进房间。这气味温馨、干净、坦荡。

万物皆可晒。物可,人又何尝不可呢?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一把榻椅,一杯清茶,四仰八叉躺着,筋骨舒坦,周身通泰,就打起了瞌睡。小休一会,再睁眼,一只鸟儿在被单上旁若无人地蹦蹦跳跳。我一挥手,它“扑哧扑哧”飞走了,留下几个细碎的爪印。

我一点都不恼,不妨将其看作是用鸟语写的一行小诗。

太阳从阳台上收走最后一抹余晖,把衣物一件件从杆上收下。那股吸饱了阳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干燥、蓬松、暖意融融。这暖意,左右上下几经叠合,细细折进皱褶里。放进柜里,是积攒了满柜温暖。

冬日晾晒,不能简单地看作是在操持一份家务。冬天的阳光是大自然最珍贵最慷慨的馈赠,晾晒衣物,便是享受与珍藏这份馈赠。同样,我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难免会染上潮湿的冷意,沾上阴霉的斑点,但只要有阳光,就完全能重新变得干爽温暖。我们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晴日里将其抖落出来,让明亮与希望的阳光细细晾晒,然后携着这份暖意,从容地走向春天。

许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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