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母亲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3-23 06:55:48

■人物谱

过年回安徽老家的几天,原想着母亲年纪已大,做饭洗碗这些家务活我们姐妹几个承包了,让母亲好好休息一下。但却遭到了母亲的百般阻拦。她絮絮叨叨:“我啊现在还做得动,你们大老远地回家,我自己做做更开心。等以后真做不动了,这些事再让你们动手。”我们也就陪着她做些洗菜切菜添柴火打下手的活了,母亲则照旧和从前一般,做了厨房的主角。

过年家里人多,一日三餐就能让人忙不停歇,加上走亲戚邻居这些人情互动,忙碌着的母亲几乎没什么时间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聊天,直到晚上她认为一切都忙好了,自己也洗漱好了后,才坐到我们身边准备和我们说说话。可是,往往话还没说上三两句,她就开始打瞌睡了。上了年纪的母亲,对随时造访的瞌睡再无半点抵抗力,在强撑着和我们对了几句话后,声音渐渐低弱起来,不过片刻,便一手托着额头,伏在桌沿沉沉睡去。

注意到母亲的手,实在怕她着凉,拿厚衣服披在她身上时。看着熟睡的母亲,看着勤劳能干一生要强曾经无所不能的母亲,变成眼前这般衰老而柔弱的模样,种种情绪忽上心头,无以言表。“柔弱”二字,从未如此真切地落在母亲身上。然后我的手也很自然地轻抚到了母亲头上。母亲的头发很细很软,早已满头花白。

母亲那样一张皱纹如沟壑的脸上,几十年的田间劳作风吹日晒早已变得黝黑的皮肤,也遮不住成片的老年斑。母亲是真的老了。记忆里那个果敢利索面色圆润的母亲,正一点一点远去,思及至此,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的手上,我轻轻牵起那只手,握上的那一瞬间,被母亲手上的粗糙感刺了一下。

怎么描述那样的触感呢?记忆里曾无数次牵过母亲的手。小时候的冬天,雪落满地,放学回家后的我冻得跺脚搓手地喊着冷,正在做事的母亲会伸出双手将我的小手握住捂紧,那样温暖有力的双手,那独特的属于母亲的手温,是童年最安稳的依靠。可是,眼前母亲的手,再也没有一点记忆中的模样。指甲扁平厚实,像一层坚硬的旧铠甲嵌在指端,掌心皮肤粗粝干裂,深一些纹路边浮着些干枯的白皮。我轻轻摩挲着母亲的手,像记忆里曾轻抚过的某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躯干。手背的皮肤虽然没有手心粗糙,却因脂肪流失,皮肤松松贴在骨头上,青筋凸起,触目惊心。触目惊心的每一道深深的纹路里,都见证过母亲的勤劳与辛苦。

记忆中母亲的这双手,曾为我们洗衣做饭。曾在灯下缝衣纳鞋。岁月的风霜雨雪,让母亲的手一点点从温润柔软到粗糙干裂。这双手,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我们。

日光灯的光柔柔落在母亲熟睡的脸上,落在母亲的手上。我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断用手感受着那粗糙,同时也把我的手温一点点传给她。我静静坐着,像小时候她握着我的手那样。(胡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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