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到现在没有骑过好车,能送一台820给师父吗?”张雪机车夺冠后,师父牙哥在社交平台上首次与他公开互动。看似是向徒弟要车,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欧洲赛场上,张雪机车的轰鸣声仍在耳边回响。他用一身孤勇,证明了草根也能扛起中国制造的底气。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那个在雨中不肯回头的少年,不过是师父牙哥那句决定命运的“轻描一笔”:“造车,是你成为世界冠军的唯一可能。”

而师父牙哥,也在云霄扶摇直上自己的“飞行梦”。 “我的梦想很简单,但也不简单,就是让中国制造的轻型运动类飞机走向世界。”

一个在地上追风,一个在天上逐云。这对相识20年的师徒,前半辈子都在和速度、极限与梦想“死磕”。

“你成不了顶尖的赛车手”

牙哥原名张继星,来自安徽蚌埠五河县,他是国内最早一批职业摩托车赛车手,曾14次荣获全国越野摩托锦标赛冠军。但鲜有人知的是,这个拿遍国内顶级赛事荣誉、在中国机车圈里叱咤风云的人,24岁入行,也曾像张雪一样,被拒之门外过。

“没有车队愿意收留他,只有我敢,因为曾经我也是大龄车手。”2007年,张继星在江苏泗阳比赛期间遇到了20岁的张雪。彼时,张雪一心想进车队,但因为年纪偏大、路子野,四处碰壁。在张雪身上,牙哥看到了当年那个不服输的自己。怀揣着借来的钱奔赴赛场,仅用三场比赛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成为圈内的黑马。

“当时像张雪这样对赛车有强烈渴望而且愿意付出行动的年轻人,并不多。”张雪对摩托车的执着非一般人能比,热爱近乎痴狂,让牙哥决定敞开大门收他为徒。“跟着我练车吧,看你能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赛车手。”

牙哥收徒的初心,是想培养出比自己更厉害的世界冠军,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已达上限,期望张雪能完成“让中国赛车走向世界”的梦想。当时的赛车圈子,想跟着职业车手学车,一周就要付几千块的学费。他不仅免了张雪的学费,还管他吃饭,帮他租房,为他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很快,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在赛车上,张雪并没有展现出太大的天赋,可能永远也成不了顶尖的赛车手。“你连我都超越不了,还怎么当世界冠军?”不过牙哥并未就此放弃张雪,而是为他另谋出路。实际上,牙哥也敏锐地发现了张雪在造车上的天分,这个年轻人对发动机有股偏执的钻研劲。

“这个世界怕疯子”

“造车,是张雪成为世界冠军的唯一可能。”这也是师父给徒弟的一次改写命运的方向指引。他之所以认为张雪能成,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张雪对摩托车的热爱,比当年的自己还要疯狂。

张雪16岁初中毕业就一头扎进修车行当学徒;17岁靠攒下的积蓄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摩托车修理店;19岁为了让自己改装的摩托车被看见,雨中死缠烂打追着电视台记者100多公里只为了求曝光。当一个人把热爱刻在骨子里,他还有什么做不成?

“你造的车让高手去骑,一样能完成你世界冠军的梦想。”牙哥相信张雪一定会成功的,因为这个世界怕“疯子”,“‘疯子’一旦出现,什么都可以改变。”

2009年,在牙哥的帮助下,张雪远赴浙江进入阿波罗摩托车公司,正式踏上了机车研发与产品开发的全新赛道。分别前,牙哥将自己夺得冠军的头盔送给张雪,并用尽一切资源为徒弟保驾护航。

在摩托车厂工作四年,张雪掌握了整车研发、制造、供应链全流程,他深刻体会到了因为技术垄断,国内摩托车大排量发动机、电控、精密部件都依赖进口,他下定决心要造中国的顶级摩托车。

牙哥对张雪说:“你大胆地做,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报师父的名字,我留下基本生活费,其他的钱都可以给你,你要做好至少十年奋斗准备,如果没钱吃饭就给我打电话。”

赛车手的血液里流淌着冒险和勇敢的基因。安顿好徒弟的出路后,牙哥开始去闯自己的第二人生事业。

“完不成就交给徒弟去做”

如果说张雪的人生是“极致热爱”,那么牙哥的人生则是“极致拼命”。告别赛道,他拾起儿时航空梦,以另一种方式征服蓝天。

从滑翔伞到轮式动力伞,牙哥通过系统培训掌握了相关技能,逐渐在新的领域站稳了脚跟。2016年,他在老家蚌埠五河成立飞行与赛车俱乐部;2017年,他与同伴耗时3个月,亲手组装了一架小型直升机运回老家五河县。为了追逐梦想,他卖掉了用赛车冠军奖金换来的房子,只为追逐心中热爱。

在无数个人生的至暗时刻,师父牙哥总是全力为徒弟托底。为了支持张雪在重庆创业,牙哥拿出全部积蓄5万元,并找自己哥哥又借了3万元,一共8万元“救命钱”给张雪;徒弟研发陷入瓶颈、被质疑,师父第一个站出来给他打气;公司开年会、新品发布会,师父都会赶到现场为他站台。

二十年的师徒情谊,从来不是单方托举,而是双向奔赴。2024年,牙哥创业遇到困难,张雪二话不说借给师父10万元帮他渡过难关。在各自赛道上奔赴前程的二人知道,创业之路何其艰辛,倾尽所有只为护彼此周全。

牙哥在社交平台上用“种地、赛车、飞行”六个字概括自己的前半生。和徒弟张雪一样,在他的人生价值排序中,“错过”的遗憾,远大于“失败”的风险。“如果我这代完不成,那就交给我的徒弟去做,总有能成功的,我已经收到第7个徒弟了。”

“不死的,才叫做梦想”

“我和张雪就像家人一样,平时各自忙工作,他专注于自己的机车,我专注于飞机制造,但始终相互支持,关键时刻为对方喝彩。”牙哥说,那天看完张雪机车夺冠的视频,他激动得哭了好几次,“不是他完成任务了,而是我完成任务了。”

但梦想的彼岸尚未抵达。“像我们这类人,永远都在追梦的过程中,永远不满足于现状。一个目标完成了,还有下一个在等着。”

张雪的下一个目标,是在有生之年进军MotoGP。而牙哥表示,他自己的路远比当年闯赛车圈要难得多。从组装样机到实现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整机量产,中间隔着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坎。

这位曾经的越野摩托少年已近知天命之年,但他对飞机的热爱从未褪色。目前牙哥正投身于飞行器的研发制造,主要涵盖越野固定翼飞机、轻型运动直升机、飞行卡丁车等类别。

他坦言自己的日常非常忙碌,不仅要在全国各地奔波,寻找志同道合的投资人,还要继续钻研相关技术,希望未来能够形成一个低空飞行的生态系统,让 “中国制造”被更多人看见。牙哥透露,目前正在研究将张雪机车820RR的核心技术应用于研发航空发动机。

人生的选择和岔路很多,但心里那团火不灭的人,总能历尽沧桑初心不改。就像牙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写下的:“不死的,才叫做梦想。”

企查查APP显示,牙哥于2025年10月创办浙江牙哥飞行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涵盖技术服务、智能无人飞行器研发制造、航空运营支持等一般项目,以及通用航空服务、民用航空器生产等需审批的许可项目。

（元新闻记者 吴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