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酒旗风暖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4-12 10:24:19

山路曲折蜿蜒。一拐弯,豁然开朗,花明柳暗。花明处有桃树三两株,桃花开得正艳。树边有小桥流水,桥是古桥,年份不详,桥面石板凹凸,桥身葛藤缠绕。流水潺潺,水里一群群小鱼快速地聚散依依。柳暗处有徽派大屋一幢,粉墙黛瓦,屋后山峦葱翠。屋外立一竹竿,近梢头处有一青布三角旗,旗边齿状,上书一黑色斗方字:酒。

此为酒旗,亦称酒幌,风中慢慢卷扬,声响哗哗,仿佛殷殷相邀:能饮一杯无?

柳树下有凉棚,茅草为顶,竹篱为墙,内有方桌数张,桌四边皆条凳。凉棚一角,两口砖垒土灶相互映衬,灶上有生铁锅,一口烧饭,一口炒菜;灶垒得大,有两炭炉置灶面上,炉上砂锅有炖菜,香气袅出,引我等一干人食欲大动。

主人为一对夫妻,三十来岁,都是做事利索之人。有一女两三岁,在树下大竹篾匾上玩,垂下的柳条新绿柔软,风吹婀娜,拂得女孩手舞足蹈。

男人主厨,烧炒炖煮,烟熏火燎;女人应支客人,沏茶端盘,洗洗涮涮。女人告诉我,这屋是自家的,开个小饭店,成本不高,有一单没一单地做着,自己也要吃的,不指望赚多少钱。房前有菜地,屋后山坡有茶园,种点菜蔬,养些鸡鸭,卖些新鲜茶草,闲时再打点零工,日子过得也还波澜不惊。

众人推我点菜。我不推辞,点了几样:火腿蒸笋衣、蕨菜炒咸肉、香椿炒鸡蛋、清炒南瓜、水笋炖蹄腕。女人一看:会点,都是时令菜。

同伴们要体验乡村生活。有人去溪边竹林里拔笋,有人去菜园摘南瓜,有人去山坡掐蕨菜。我无事可做,搬小竹椅坐门口看着酒旗发呆。

风暖。春天的风,醺人。酒旗在风中晃动,有一种很强的代入感。想起杜牧的诗: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诗人能穿越千年时间,风尘仆仆走进当下的空间?柳下系马拴驴,拱手坐定,与我们会心相视一笑。彼时烟雨朦胧,多少楼台如梦中。

酒旗在古诗词里比比皆是,意象亦各不相同。酒旗相望大堤头,堤下连樯堤上楼,写的是岸上酒肆林立,酒旗与江上的舟楫相映,一派市井繁华;细草岸西东,酒旗摇水风,一个“摇”字,宴饮之趣全在其中;风翻酒幔,寒凝茶烟,又是何乡,则是寒气凛然逼人,寄托着深深的羁旅之思。把气象拓开得最为雄浑的,还是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怀古》: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澄江”“翠峰”“归帆”“酒旗”,水、陆、空,依次慢推过来。境界苍茫,构成一幅肃爽寥远的金陵晚秋图。

近代陈独秀有诗:垂柳飞花村路香,酒旗风暖少年狂。表达的是他早年豪放不羁、热情洒脱的姿态。

胡思乱想着,主人唤我们吃饭。土菜自然好吃,上的是陶瓷罐装的米酒,口子用黄泥和着稻壳严严实实裹封着。用蓝边碗斟着,喝起来香甜可口,很是舒服。瓷罐乡土拙朴,罐身上贴红纸,上面正正楷楷写着“酒”字,与这古韵绵绵的情境相得益彰。

许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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