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犹有小船来卖饼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9-28 09:35:48

秋雨不绝,整个城市沉浸在淡淡桂花香中。每年深秋,差不多俱为晴日,桂花在炽烈秋阳的烘烤下,香得热烈又汹涌,冲得脑壳疼。今年的香气,被连绵的雨水润了一润,香得淡然,似有若无。每一居宅小区,每一街道,每一广场,无处不有桂树。

有桂花的深秋,是一年里最奢靡的日子。骑行中,雨水渐止,一路被香气包围,忽而惴惴的,不该享受到如此美好秋日似的,有偷生苟且的短暂即逝的虚幻。这也是灵魂深处的不配得感。这样美好的深秋,何其短暂。除了漫长的冬夏,春秋实在转瞬即逝。

坐家里沙发上读书,香气无处不在。

每年深秋,人都特别馋,无非想吃青少年时代的食物而已。

此刻,电脑前的我,有一种强烈的馋意——倘可以吃到芜湖的腰子饼就好了。还有福禄商城附近菜市旁的藕粥。也不知可在了。秋风一日日凉了,江南的藕有了糯意,可以煮粥了。

所谓腰子饼,极简单的一类炸物。白萝卜擦丝,合在稠稀适中的面粉里,加点儿香葱末。用一种猪腰形状的薄铁模具定型,轻轻放在沸腾的菜籽油锅中,慢慢炸至金黄。吃腰子饼,要趁热,凉了就不香了。最好沾点儿水辣椒。

一口两边挂耳的古旧铁锅,沿着锅边铺一小爿半月型铁丝网。春卷啊、腰子饼啊、臭干子啊,一块一块自油中漂浮起来。一双长竹筷,一块一块夹起,放在铁丝网上沥油。紧邻煤球炉边一张四方小木桌,配四把吱吱嘎嘎响小竹椅。桌上一把筷子,一瓶水辣椒,一瓶香醋,一摞醋碟。

这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小城。这样的小摊一般摆在街口,或者小区拐角处,出门便能看见。

我还想吃二街的炒凉粉。如今是消失了。一口扁平大铁锅,一边堆着小山似的粉,一边现炒。要炒老一点,炒得粉底结一层焦焦的锅巴才好。盛一小碗,搁一拗儿芫荽末,浇几瓢汁水,酸溜溜的,是真美味。可惜现在没有了。

麻辣烫,也是兴起于九十年代。每家不同滋味,每次都不会失望。

芜湖以前的晚间大排档,也是一景。黄昏时分,集中于鸠江饭店一带。彼时,小邢板栗尚未出摊,或许九十年代中期才有的小邢板栗。大排档的老鸭锅巴汤、炒面皮,是每一家都有的。炒面皮的面可能加了一点小苏打,是碱面。啪一声点火,鼓风机呜呜抽动起来,一口带柄的锅乌黑发亮,猪油素油各半,姜蒜煸香,一把肉丝,加一把莲花白炝炒,投入面皮,飞速颠锅,真香啊。也有炒面,同为碱面,黄灿灿的。我弟现在回小城,还要特地去吃。

小刀面,也好。要一碗素面,汤汁乌漆麻黑的,最惊艳的是面头那一撮油菜薹。春三月,掐来腌制的,黄橙橙,酸溜溜。嗦一口面,挑一根油菜薹,成千上万颗味蕾被激活,快活地跳舞,无上享受。一根小小油菜薹,经过盐的发酵,何以如此鲜美?日本人爱吃大米饭配新鲜油菜花。我们热衷吃蕾,比花更娇嫩。

在小城,只吃过一次鲥鱼。刀鱼倒是享用无数。那时,一点也不贵。小贩将刀鱼用几根稻草串着,拎着售卖。我爱吃糖醋口。先炸,再用糖醋汁烩烩,刺是酥的,嚼嚼一并吞下去。

去年吧,也是秋天。在父母楼下一个馆子里,点了一份翘嘴白。末了,端上,只有半条。我是看菜现点的,正欲向店家问个究竟,哪有上半条鱼的道理。为了保险起见,我又下楼去点菜区查看一番,冰柜里样品果真是半条。怪我眼拙,无话可说了。真是闻所未闻,半条翘嘴白,百余元。

扯远了。

大数据无所不在。今天大抵感应到我的馋意,将无数芜湖美食的公号推给我。吃罢午餐,我就在那里一条条看下去,鲊肉蒸饭、锅贴饺、小笼包、红鸭子、虾子面……一应俱全。

每次回去,就近去吃聋哑学校对面的那家小店。他们家的鲊肉蒸饭,永远不失水准,烧麦亦好。红鸭子遍街,各家各味。以往吃得多的,绿影小区那家,以及北京路的胖姐家的。

苏轼有诗:此生归路愈茫然,无数青山水拍天。犹有小船来卖饼,喜闻墟落在山前。此生的归路越发茫然,眼前青山绿水延伸至天际。然而,还有卖饼的小船靠近,令人欣喜的是墟落就在山的前方……

这是苏轼被贬粤地途中作的组诗五首中的几句。人生低谷的他,饥肠辘辘的他,不过是茫茫白水中遇见了一个卖饼人而已,就那么欣喜若狂的。真是不以苦为苦的典范了。

这样的深秋,我也不过就是想吃到几块腰子饼而已。

(黄丝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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