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新米有情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09-28 09:36:49

迟早不拘,谷子都在秋天收获。

中秋时节,谷子收回家,掐穗,碾压,扬簸,入仓,上磨,脱皮,黄橙橙的小米从指缝间熠熠流泻,浑璞的光芒赛过碎金。

新谷登场,新米下锅,在村子里,都是喜事。天大地大,肚子为大;人生再大,不过一日连着一日。三餐侍弄好,日子自然就爽了。谷米是小日子不可缺少的一味,在北方,一年四季的三餐里,必有一餐是金黄的小米粥。“小米粥,疙瘩火,除了神仙就是我”,瞧瞧!在过去的年代,饱暖福气,就这么简单啊!

不光人,五禽六畜们也在为新收的谷米庄稼欢腾着,奔走着。这尝新的日子,像幸福的波浪,让动物们满足得冒泡泡。芦花鸡溜达在路旁场边,遗落的谷米,让它们兴奋得“咕咕”叹息,尖尖的喙,东啄啄西掏掏,捣得咯咯有声。

猪食,换了新花样。新米糠,拌一拌家人喝剩的米粥,还有小不计数的落园瓜。“大老黑”听见猪食到槽,摇摇摆摆走来,一头摁进了猪槽子里。大嘴巴呱嗒呱嗒,喉头深处还哼哼哼哼,贪婪而满足。这真是,新米新谷,醉倒老猪哇!

新谷米,口感糯而香甜。新米煮粥,粥表面浮一层金黄米油。筷子轻轻一挑,一面金黄小旗子。放嘴里一嗦,舌尖上是太阳的味道、清风的味道、山泉水的味道……果香粮香秋禾香,喝进肚子,一腔温暖,满腹锦绣。

新米熬粥,被喝成了一种仪式。我爹就是这样,一碗粥喝得细细、慢慢,如品美酒;不伴菜,不吃干粮,就那么一口口地品。爹说:庄稼主儿一年忙到头,还不是为“篦子上的馒头锅里的粥”?新米新豆,就是新日子!得好好享受才是。

米,是我的姓氏,我被长者称作“小米”,被同事称作“老米”。我有个远房爷爷名叫“米虫”,有个叔叔叫“米仁”。老米家还有叫“米蛱儿”“米豆”“米多多”的。不论什么年代,也不论“虫”啊“蛱”的,有米,大家就都能活;年年新麦,岁岁新米,天地间的福气。

以前,我觉得我的姓氏充满琐碎和实际,像没有恋爱的婚姻,开门见山坐实了烟火日子,一丝浪漫都没有。后来自己操持起烟火,才识得了米的珍贵。想一想,米,朴于花朵,重在籽粒。它们是花朵历经季候修成的正果,是雨露、日月凝结的养分。甲骨文中那个纵横琐碎的“米”字,真是如珠如玉,如甘霖滴滴啊。

对新粮的喜爱,不分身份和阶层。当年被贬黄州的苏东坡,为养活一家人,带领老少开垦荒地,自己也变成了一介农夫。他感叹道:当年仕途顺利,吃的是官仓里的陈米;如今被贬,反而吃到了这么新鲜美味的米饭。

新米,给了他品咂低谷人生的一种意外惊喜。

《春明梦录》说到:满清时京城粮仓储存着大量陈米。一到换库,那些陈米就发给六品以下官员充当俸禄或给驻军充当粮饷。官员们只要家里还能揭开锅,就不会吃陈米,而是送到米铺折价处理,转卖给穷人。年复一年,陈米养育了一代又一代贫寒子弟,使他们度过荒年,长大成人。当年,京城“广和居”“东兴楼”“砂锅居”等饭店皆以“陈米饭”著名,常常顾客盈门。

是啊,陈米哪有新米香?

我母亲在世时,年年惦着给我留一袋新米。如今,送我新米的换成弟媳。新米里有情,我懂得。寸心如米,感恩一切。日日有一餐金黄小米粥慰我肚肠和乡思,是我的福气。

(米兰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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