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感到位

□花菜

“双11”还没到,已经收到几波快递了。昨天到的这堆数量有点多,我和小孩四只手拿不下,用露营的小车拖回家,“双11”的仪式感到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今的生活高度依赖网购。有一天翻了下淘宝,吓了一跳,2008年注册,仅今年到现在已经下单423笔,去年全年下单500多笔,平均每天都在下单。从一块橡皮一双袜子,到前几天降温紧急买的秋裤、毛衣……这还只是生活日常,订外卖的订单在饿了么、美团,以及各种奶茶超市的小程序上。淘宝帮我梳理了下,这个月有一天的凌晨3点,我还在挑灯夜战。完全不记得买了什么,也不记得有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凌晨下订单。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今年年初有一家机构发布统计数据,截至2024年12月,中国网络购物用户规模达9.74亿人,占网民整体的87.9%。数据惊人,除了不使用智能手机的小孩和高龄老人,大家可能都网购了吧。

网购主要图的是个方便,不必出门,不必搬运,手机上下单就有人送货到家,顺便还能货比三家。我妈经常感叹,现在买东西真方便。老家在皖北,小时候家家户户的馒头包子都是自己蒸的,手工自制大馒头简直是正经过日子人家的标志物。那时候粮油店的面粉多是大包的,50斤一袋。记得有一次我妈买面回家,喊我下楼帮忙,我俩费半天劲搬上楼,中间我还脱手几回,被我妈满头大汗地吐槽“没用”。更小的时候,我妈带着我去买菜,菜市场很远,回程的时候我总说走不动了。我妈拎着菜循循善诱:“走到那棵树下就抱你。”我就再走一段。我妈抱一会歇一会,就这样一棵树一棵树地带我走回家。回忆很美好,但年轻妈妈顶着大太阳拎着菜抱着孩子的辛苦是实打实的。要是今天,带着孩子不方便出门的年轻妈妈就可轻松手机下单。网购和便捷的物流配送体系,不仅创造了就业岗位,也确实方便了很多人。尤其对一些出行不便的特殊人群来说,网购还给生活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日常生活需求不必请任何人帮忙,其实非常重要。

但是连一块橡皮都要网购的生活,也有弊端。很久没逛过菜市了,也很久没有一家人去逛过超市和商场。以前每周末早上送完小孩上辅导班,就去逛附近菜市。早市热热闹闹,从青菜萝卜到人,都是生机勃勃的,走进去就觉得现世安稳,特别有安全感。小孩初三一年,因为没时间,全部网上买菜。一周有三四天下午在网上买菜,下班到家菜也到家了。着急忙慌做点饭,还要去接放学的小孩。菜还是那些菜,但是生活变成了一条线,日复一日,就很容易焦虑。不那么坚韧孤绝的人,还是需要枝枝蔓蔓,需要在人群里寒暄、闲逛、看天,那些看起来没那么有意义的时间,让人活得丰盈,也更舒服一点。

中国人可能是世界上最追求效率的民族。大家都很忙,连买菜做饭的时间也要省下来。但盘算下,我从网购里省下来的时间好像也并没有更好的去处。今年年初带孩子去卢森堡玩了几天,现在年轻人流行谈一场“老式恋爱”,那里就像我们放弃的“老式生活”。极少人订外卖,人工配送特别贵。傍晚时分,很多年轻人拖着小推车在超市里挑挑拣拣,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做饭。天擦黑就有商店关门下班,8点钟街上人就很少了。逛了几天居然有点怀念,怀念小时候的“老式生活”。

只有小孩不太满意,不能在晚上下单一包糖炒栗子,想吃个汉堡得走半个小时去餐厅。有天中午,我们坐在广场上看研学的外国中学生从包里掏自带三明治出来啃,小孩感叹:“还是我们中国好啊。”

网购的意义

□汪漪

10月下旬,冰箱坏了,本想去实体店买,但没空,拖了几天,还是决定网上看看。一进平台,双11的活动如火如荼。页面上图文视频并茂,直播间里主播还在回答千奇百怪的问题,想问的以及没想到要问的,都清清楚楚。半夜从床上爬起来量了尺寸,零点下单,第三天送货上门。

不得不说,网购给生活带来了极大便利,也打开了眼界。

当年第一次勉强称得上的“网购”,是买耳机。其时比较火的社区论坛上有购物栏目,双方文字交流,确定购买。然后约定,下班后在路口碰头,“穿黑衣服”是暗号。就这样,“网购”了一副耳机。也不知那位新潮的小伙,后来有没有站上电商的风口。

得益于现代网络技术的发展,电商如此成熟,页面再也不是当年的“一张图”了,性能、尺寸、材料,有文有图有视频。产品内容包罗万象,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刷平台,不一定非要购物,很多时候纯粹看看,可以说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从物产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地理人文。在看美食纪录片时,广州的点心、云南的糯米、皖南的咸货,会同步在电商平台上搜索一下,喜欢的及时下单,好奇的先放进购物车。

喜欢喝茶,想尝各地茶叶,不好意思去店里买一两二两,但网购可以啊,反正看不到我。曾通过网购买过一两史上最早贡茶顾渚紫笋,一两的白毫银针,二两的贵州雷山银球茶等。一颗颗小铃铛一样的茶球,带到办公室,分给同事们一人一颗尝尝鲜,极大满足了好奇口味。

有家网店的衣服,特喜欢,但尺码大多偏小。没关系,老家隔壁阿姨是位裁缝,每次回老家,把我看上的衣服款式给她看,让她做。阿姨手艺不错,大体能复刻,做出的衣服很精致,偶有失手。

父母是比较老派的人,不会网购。几年前,妈妈难得安排我给家里客厅空调买布罩,爸爸非常谨慎,绘制了一张空调的立体图示,连面板结合处的角度都标注了,拍了图发给我。与客服沟通时,客服说,“通用的呢亲。”

在网购平台上学习了各种家电的性能,连橱柜挡板的构造,我都研究过。在附带教程且赠送“神器”的情况下,我学会了换表带、手机贴膜。

这两年社区团购兴起,主攻日常食品,线上下单,线下都是邻里,无端多了几分信任。“团长”们很拼,除了线上销售上游跟团的产品,自己也会去周边村庄直采。去农户家拔萝卜、抓鸡、挖藕、摘桃,拍豆腐的制作过程,上传一段段小视频,充满烟火气。今年夏天去摘桃子,“团长”几次中暑,都不容易啊。

前两天惊喜发现团长在团油墩子,在我老家这叫“油糍”。有一个小勺状模具,倒入粉浆,放香菇丁、萝卜丝、小虾米、豆干丁做馅料,再浇上一层粉浆,下油锅定型,外脆里嫩。

上学的时候,舅妈的姐姐经常在我们学校附近卖小吃,我们也喊她大姨,特别心善。她拎着一个腰箩,码放着油糍和油条,自己做的。那时候没钱买,看到她我就绕着走,被她看到了,一定会拿着油糍追我。她给我塞油条时,先掰断,然后说“掰断了,你不要也卖不出去了。”

已多年没看到过油糍了,团购的油墩子肯定没有小时候大姨给我吃的油糍那么酥脆,但是尝尝吧。

重阳节前几天去探访一位老人家,92岁的爷爷独居,自己买菜做饭,老小区没电梯,上下楼吃力。爷爷新潮又文艺,学会了网购,他说手机买菜太方便了,送菜上门。这可能是网购最大的意义。

天天都是双11

□米肖

可能是年龄的关系,越发喜欢独处。一有空闲便出去走路,累了,坐在小河边,打开微信直播频道。原本是个没什么大欲望的人,纯粹看看祖国各地的人们都在忙些什么。

周日,送走孩子,徒步小河边,直至夕阳西下。疲惫的我坐在一座木桥台阶上歇息,顺便打开购物频道,看一位大哥直播挖红薯。高铁在头顶栈桥来回呼啸,天空苍灰灰的,一个人独自在冷风中,津津有味看着千里之外的陌生人,一锄一锄挖红薯……醉人的泥香气恍惚弥漫我颇为寂寥的身躯。

自少年起,阅读迟子建小说,对她笔下东北原乡的风物一直充满好奇。最近,通过网络直播,终于知道大马哈鱼长什么模样。东北早已下了几场雪,气温已然零下,来自松花江、查干湖、乌苏里江等所有高纬度水域的冷水鱼,上岸还在呼吸。惹我每天痴痴迷迷看上几分钟,且认识了许多种类的鱼……还喜欢看东北人挖土豆,收割经霜的大白菜,以及腌制酸菜,做大酱……他们评价食物美味时,总爱以“嘎嘎香”来形容,透着一股泥土的温厚与真挚。动不动就“老妹儿,跟你说啊”,有炕上唠嗑的热乎劲,令人有不设防的宽心。

如今,几乎懒得去实体店买东西了,只需坐家里动动手指。

一次,小红书随便拨拉几下,也能买到可口的大凉山丑苹果,便宜得难以置信。第一次下单,还额外给了十元优惠券。稍微留意几个留言,便知店家靠不靠谱。先下了五斤小果,仅仅十余元。酸甜适度,果香四溢。吃完后,又去下一箱中果。收到后,特意敞开纸箱,满屋缭绕苹果迷人香气。入嘴,三分酸七分甜,酥脆有度,正正好。往年吃的都是阿克苏苹果。大凉山、阿克苏两类苹果,唯一没有膨大剂,亦不打蜡,仿佛旧时代过来的,守住了苹果的本味。大型商超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所谓高档苹果,几乎消失了果香味,还大得离谱,一味傻甜,像一个人没有内涵,况且价钱昂贵。我们何不直接与农户在地头田间劈面相逢、赤诚相见?

当然,也要懂得甄别。比如,无数直播间嚷嚷着五年的鸽子99元三只。这就是典型的唬人了。人要有常识,99元,只够买到三只鸽子五年以来要吃的玉米、麦子等饲料吧。

一次,刷到一女子在售章丘铁锅,她说话轻轻慢慢斯斯文文……忽然被她打动,下了一口铁锅。叮嘱她加一只锅耳朵,将玻璃盖换作木盖子。还特意表扬了她宁静的说话方式。她祝我生活愉快,我祝她生意兴隆。她的直播间,只有一点点关注者。我就是被她沉静的气质打动了。

这几年,不仅仅在网购,而是顺便沉浸各地风土人情。

一到了深秋,我仿佛在祖国大地上频繁旅行:新疆人在广阔盛大的晨昏拔着黄萝卜,边揪萝卜缨子边打包;荆州人在挖九孔藕,黝黑的泥巴将藕节包裹住,顾客们收到时还是湿漉漉的吧。东北人在收割稻花香2号,并非那种大型收割机摧枯拉朽式,而是人工将稻子一棵一棵割倒,一抱一抱的稻铺子堆在田里,曝晒一周后,开一台小型脱粒机将谷子脱粒,一袋一袋背到拖拉机上突突突开回去。广西的一群海麻鸭,正在退潮的滩涂争吃小红蟹。贵州毕节的夫妇,在采收几亩地的青麻叶……

一切都是那么直观。他们都是平凡的人,辛勤种植着农作物,双手沾满泥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有时,我会被他们打动,断断续续下单农产品。网购过最远的土豆,来自甘肃定西,简直粉得噎人。云南的紫心土豆,也好。

双11,一年比一年提前。人们大抵图的就是一个自娱自乐吧。今年早早在10月,便启动了双11之旅。实则,一日三餐,天天都是双11。人活着,必须得吃饭啊。

近日,最最满足的,是看河南人吃午餐。一口巨大铁锅滚沸着大块羊骨羊肉,顾客们正排队领餐。半碗饸饹面捞至巨大海碗中,先搁半勺芫荽、青蒜叶,再掂半勺羊肉羊杂,添三分之一勺辣子,狂浇几瓢羊汤,满满当当,泼泼洒洒的。我狂咽唾液,看了十余分钟。据一位河南洛阳的小说家言,这是平顶山郏县一家老字号。

真要感谢科技的日新月异,互联网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颠覆性的改变。

王朔说自己看短视频,一天可看十小时。不知他看的是什么内容?我仅仅看中原人吃一顿羊肉汤,于精神层面便得到极大满足——环球同此凉热,别人吃到了,亦是我吃到了。

购物狂欢节

□小麦

正如四月属于艾略特,11月于我则是属于购物平台的,当初独属于马云,如今则是淘宝、美团、京东三雄并驾,每个app一打开就是各种购物广告眼花缭乱,简直一时三刻就要叩问自己,呃,这双11了,家里要不要买点啥呀?

一度炙手可热的日子如今只道是寻常。打开平台本想点个餐,却总是被跳出的各种优惠券满减券搞得差点忘了主题。还好,我数学不好,最害怕这种要动用聪明才智来计算的购物优惠。不论别人怎样晒单,再诱人的价格也诱不到我。

为什么双11搞了那么多年,还在不遗余力地搞呢,依我看,离开了百亿补贴的平台购物,实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留心一下就会发现,其实有可能在双11遇上比平素更贵的价格。比如想给父母换套抽油烟机设备,平素两千左右,略嫌小贵,就耐心等双11,结果定睛一看,两千二。凭空多了百分之十。对于价格这东西,要不就不知道,知道了就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说起来,我也是蹲过双11购物夜的。大约在2012年的双11,冬天来得早,那时正流行一种双面有绒的被套,平时价格也不算便宜,但据说双11有最好的价格,决定来抢一下。当时还不像现在是一个月的购物期,那会儿就真的是从11号零点开始销售,在那之前只能先放进购物车,等0点指针,等价格生效,再去结账。为了那几百块的差价,我这九十点就要睡觉的人,巴巴撑过了零点,凭着这堪比春晚跨年的精神,如愿抢到心心念念的四件套,总之,那是我唯一一次所谓的抢,事实上激烈程度,也确实没有渲染的那样。这算不算是给自己的历史平添了一笔智商税缴纳记录呢?

双11还有一个噱头是满减,我也有过一次尝试。那会儿被安利了一款染发剂施华蔻,虽贵,但效果真的好,安全没有刺激的氨气,效果也较持久。对于稍不注意就成白发魔女的我来说,确实非常实用。每月都要用一次的频率,堪称易耗品,最好找优惠。这不正好遇上购物节,准备上官网集中采购一番。确实有些优惠,买几就减多少,或是买了又返多少,这一来二去的,复杂到要动用纸笔,最后结账也没多少钱,顶多两百多吧,却收到一大箱子。总之,染发剂早用完了,但送的洗发水到现在还有好些呢,不知道保质期是不是过了。

事后复盘,发现其实简单粗暴直接买了,也贵不了太多。

说起网络购物,在十几年前还是科幻小说中的故事吧,幻想冲破现实进入生活,现在已经无法离开。就如同当时不能相信,某天只需携带一只手机,便可随意出门,居然能在国内任何地方畅行无阻,吃喝玩乐全不在话下。

世界变化快。恍惚间,我已记不清自己何年何月何时第一次网上下单,购的何物。这十数年间,我买过的东西应该可以用满坑满谷来形容了吧。去商场购物,早不记得哪一天,反正任何东西都可上网买。科技生活已是日常一环,无痕嵌入我这普通人的每一天。

我爱这给普通人方便的网络购物,也警惕因为方便而随意进入我家的各种想象不到的物件。确凿无疑的是,拥有新时代的我们,不要辜负时代,要更多享受,更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