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白菜的白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张雪子 分享到 2025-11-24 10:48:04

白菜是菜园里最出众的菜。她生长的过程就像开花的过程:叶片层层叠叠,浓绿的叶子像花瓣,像无忧无虑的心。看着白菜的铺展,人是满心欢喜的。

白菜是菜,但我觉得她又是特立独行的花。她没有因袭众花——花开花落的俗套,而是将花期逆转,将生命回溯。她的成长是由开放到含苞的过程。秋后,一阵严过一阵的寒霜下,白菜又长成一朵含苞的花骨朵。密密匝匝包裹起来。像是藏起了什么秘密。即使我们用一冬时间,吃掉一窖白菜后,白菜也没有告诉我们。冬天将尽,角落里一棵没吃完的白菜,在窗外还是万物萧疏乍暖还寒时,冲破失水干枯的菜叶,窜出一根青绿的花苔,在暖气的熏蒸下,嫩蕊甫张,没多久长出绿叶黄花,让看惯了灰暗苍白的眼睛为之一亮,感到赏心悦目,春意盎然。

我惊异于这一生两次开花的植物,一次开花走向成熟,一次开花昭示新生。白菜是灵异的菜,更是了不起的花。神祇的力量让生命在轮回中两次绽放。

白菜的吃法很多,连最不擅长做菜的农妇也会让白菜变化出不同吃法。丰满的白菜调剂了一个个单调丰盈的冬天。

一种醋溜。白菜切成细丝,急火速成,香脆可口。另一种清蒸:去掉老帮子,剩下的连洗也不用洗,备好几棵。将买来的猪大骨或者自家小笨鸡下锅蒸至七八成熟,将白菜一片片的放到锅里,加上葱姜八角,细火慢炖,开锅就成。菜香肉香让胃肠滋润保养,一冬顺畅。

还有一种吃法,调白菜芯。把白菜芯细细切了,调以葱末、姜末、蒜末和辣椒,香辣爽脆里有微微的甜。香辣像家常话,甜像话里有话。那甜,是白菜的本甜,是更细微的关怀。

母亲是操持家务的好手。将不太宽裕的生活调剂得有滋有味。白菜褪下的翡翠一样的老叶,被母亲洗净,用热水汆一下去掉菜腥味,加上自家的豆面,为全家献上一顿可口的白菜小豆腐。吃了暖心暖胃,熨帖舒服。在母亲手里,白菜身上没有无用的东西。

我住的大街上常有一位朴实的农村大嫂,推着一桶热气腾腾的白菜小豆腐沿街叫卖。满街清香,叫卖声悠长,如同她做的白菜小豆腐一样回味隽永,滋味绵长。她那一声声“白菜小豆腐来买”, 甜软悠扬,仿佛是在召唤外出未归的孩子。乡音淳厚,让脚手架上的民工汉子们,停手伫望,手搭凉棚间,循着香气和声音仿佛看到了回家的路:白菜的根是连着土地和家乡的。

而今,花花绿绿的大棚菜蔬挤占了饭桌:矫情的西红柿,大红大紫的茄子,修长苗条的豆角,均成了当家花旦,白菜成了无人问津的配角。靠化肥和催熟剂催生的蔬菜,又怎能激起味蕾的反应?

今冬,几元一斤的豆角、菜花、香菇们,让几角钱一斤的白菜更加黯然忧伤。守着堆成山的白菜却少人问津的菜农们,如同地里一棵棵褪尽了层层菜帮的白菜,只能抖抖地站着,再也没有吆喝的底气。

大雪覆盖的菜田里,白菜的白是那么的纯洁。白菜裸露着身体,雪一样白。

刘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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