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笔记】我们的父母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5-12-14 21:01:46

■感念

天说冷就冷了。农历十月初一,我回了趟老家。这个日子,在我们那儿叫“寒衣节”。

晚上又梦见父母了。娘还是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挪着她那双缠过又放开的半大脚,在灶台处忙前忙后。爹还是戴着那顶破草帽,牵着老黄牛正要下地。梦里的一切都逼真的,连娘额角的汗珠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爹娘都是过了七十身体才垮下来的。爹娘先后得了脑梗。爹还能拄着拐杖挪几步,娘直接就坐上了轮椅。我们姊妹六个,数二哥离得最近。这些年来,全靠他了。天天往老屋跑,端茶送水,擦洗翻身,从没听他说过一句怨言。

我在县城医院上班,孩子还小,只能趁休班时回去看看。每次看见二哥给爹洗澡那个费劲儿,我揪心得慌。爹那一米八的大个子,半瘫在轮椅上,二哥得连抱带扛才能把他挪到澡盆里。我说找个护工搭把手吧,二哥直摆手:“外人哪懂得爹的脾气?再说,伺候自己爹娘,累点也情愿。”

我是家里唯一学医的,可偏偏离得较远。有时候半夜醒来,总忍不住想:若是当初多回去几趟,多陪陪他们,多盯着他们按时吃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可这世上,哪有什么“若是当初”。

爹娘苦了一辈子。拉扯我们六个孩子,起早贪黑地干活。等到我们都成了家,日子好过了,他们却走不动了。现在走在大街上,看见那些身子骨硬朗的老人,鼻子就发酸;路过戏台子底下,看见听戏的老太太,就想起娘最爱哼的那段《花木兰》;就连菜市场卖菜的老大爷,都会让我神思恍惚——要是爹还在,我定要陪他去赶集,听他讲当年当生产队长时的风光事。

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年轻时背过无数遍,直到爹娘走了,才懂得字字都是血泪。人这一辈子,就像赶路,总以为来日方长,等回过头来,才发现最该珍惜的已经错过了。

现在才明白,爹娘留给我们的,不只是生命,更是一种活法。他们那代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是把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把孩子们一个个拉扯大。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看似平常,却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

昨晚给孩子们讲起他们的外公外婆,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原来爹娘从未走远,他们就活在我们的一言一行里——我做饭时系围裙的样子像极了娘,我教育孩子时说的话跟爹当年如出一辙。

深夜里,但愿还能梦见那间老屋,屋后的老井,井台边的老槐树。梦里,娘在灶前烧菜,爹在院里劈柴,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

这世间最深的缘分,大概就是这样:他们在时,是我们实实在在的爹娘;他们走了,就成了我们心中的一盏灯,照亮余生的路。而我们,也终将成为孩子们心中的那盏灯。如此想来,生死相隔,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相守。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王庆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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