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土窖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5-12-14 21:09:04

■一点表里

蔬菜冬藏主要靠土窖。土窖主要有芋头窖、萝卜窖、白菜窖。

芋头收回家,要及时窖藏。否则被霜冻侵袭,生了冻疮,吃起来不仅生硬,而且苦腥。土台上选择一片较高的地方,挖一个一头宽一头窄的近似长方形的深坑。坑的大小深度取决于芋头的多少。小时候,家里穷困,整个冬天的主食就是芋头。

我自告奋勇下窖去,将芋头一筐筐接进窖里,轻轻摆放好。芋头娇贵,一旦表皮溃烂,就会发黑变质,而且还会传染给其他芋头。窖里的芋头不能窖得太满,否则会影响到芋头的呼吸。

芋头放进窖里,窖边两端的中间部位各砌上一个土坯垛儿。垛儿上纵向搭一根扁木,高粱秸秆每一根折成六十度的三脚架,横向披放在扁木之上。从窖口到窖尾,三脚架逐渐缩小,到了窖尾,那根做三脚架的高粱秆儿就只需要半米长了。

芋头窖的房笆做好,将取出的土铺盖到房笆上去。窖尾封堵实,窖口两边洞口用稻草严严实实堵上一个,作为进出口的洞口先用稻草虚虚堵上,一旦地上开始上冻就马上堵实。远远看去,芋头窖就像是一只敛羽静伏的蝉,朴实美丽。

萝卜窖的制作极其简单,家院里择一拐角处,挖一圆形土坑,口小腹阔,形若土瓮。窖挖好,萝卜倒进去,用沙土盖严。填土之前,用几根玉米秸秆捆在一起,垂立在萝卜窖中间,起到透气的作用。窖上的土要埋尺余厚,呈馒头形状,以避免萝卜被冻坏。

白菜窖比芋头窖略小稍浅,白菜存放不能像芋头、萝卜一样横着,而是要根部朝下,沾土,摆好一层,撒一层湿润的沙土,再摆一层。

芋头躺在窖中,并不是呼呼大睡,而是一边小憩,一边改变着自己。它们体内的淀粉会在呼吸中悄然转化成糖。萝卜经过窖藏,也会华丽转身,由青涩张扬变得平淡冲和起来。既没有夏天辣哄哄的气味,也没有了秋天硬铮铮的坚挺,生吃过后,也不会留下浓重的口味,后尾还会上扬起一缕缕诱人的甜润。大白菜也与芋头、萝卜一样,借助于土窖的庇护悄然改变了自我,叶子嫩黄得就像冰凝的月光,清洌洁净,一弹即破,变得软糯甜润,美味可口。

大雪铺地的寒冬,我们做孩子的,去掉窖口稻草,下到窖里。窖里热烘烘的,充满芋头的甜味。窖里的芋头湿润润的,有点红,像是刚刚出过汗。这时的芋头煮出来,不仅甘之若饴,还可以熬出鲜甜的芋头糖。

妈妈头几天就发好了大麦芽,作为熬糖的催化剂。掏上来的山芋削皮洗净,放在大锅煮熟,盛出来,置于一口缸里,用擀面杖捣成糊状,再把捣碎的大麦芽倒进去,继续打圈搅动。因为有了大麦芽的催化,芋糊里的糖水就会汪出来,聚漾在芋糊的表面,晶亮亮的。

熬糖了,我早早扯来一大筐麦草作为燃料。麦草燃出的火温柔,不至于把糖熬糊。妈妈把滤好的汁水舀进锅里,我慢慢添草,橘黄的火苗舔着锅底,一股温馨的甜味儿在屋里静静荡漾。汁水开了,妈妈用筷子不停搅动,搅着搅着,汁水就变稠了。当汁液变成浆糊一样时,妈妈便喊妹妹端来摊放一层芋干面的笸箩,往外挂糖。

妈妈一勺勺舀出稠嘟嘟的粘液,轻轻倒在芋头干磨成的粉上。那粘液不一会儿就凉了,凝固成又软又硬的糖饼。芋头糖的颜色以火候的大小而定,火大了,颜色黑一些。火小了,颜色黑黄。无论是黑是黄,芋头糖都太黏,咬一口,扯半尺不断。糖只要一粘上牙板就死缠不放,非得你用口水一遍又一遍劝解,才会慢慢松开。幸亏有芋干面的帮助,不然,我们都不敢用手去拿。

有了芋头糖,妈妈在过年的时候制作出许多糕点。炸好玉米花,用融化的芋头糖一沾一压,就变成了玉米糖;炒好的黄豆放进液化的芋头糖里一拌,立马成了黄豆酥;米花被芋头糖紧紧抱住,变成了米花团儿。我喜欢用刀一小块一小块将芋头糖切下,放进嘴里,用舌头软软地去接触它,让它慢慢化成糖水,身心均沉浸在甜美幸福的时光里。

土窖是芋头、萝卜和白菜的禁闭室。在这里,它们经过自我的反省,逐渐从内而外发生质的变化,继而慢慢改掉自身的缺点,变得豁达朴质,最后美好地融入生活。

(李星涛)

声明:
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安徽商报、安徽商报合肥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安徽商报或安徽商报合肥网”,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