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

《咸的玩笑》 ◎ 刘震云/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小说延续了刘震云“写众生”的创作底色,将镜头拉回当下,贴身观察普通人在命运起伏中的摸爬滚打。主人公杜太白,一个辗转于教师、红白事主持人、小贩等多份职业的中年人,在生活的重压下不断调整姿态,却始终保持着对命运的幽默与调侃。

杜太白的经历,是千万普通人的写照。人到中年,三次看似偶然的风波接连登场,将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从中学老师到街头小贩,生活的玩笑让他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又变成第三个人。这种变化,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席卷而来,让人无处可逃。刘震云用“杜太白”这一形象,承载了无数人的心声:当现实以玩笑之名将人推向边缘,当沉默汇成暗流,生活便开始了它的荒诞表演。杜太白的内心独白——“世上的事情,是油然而生的吗?不,世上的事情是突然发生的”——道出了命运的不可预测性。面对生活的玩笑,我们或许无力反抗,但可以学会在变化中寻找平衡。正如小说所揭示的:时间相信的,唯有变化本身。这种对生活的深刻洞察,让人在无奈中看到一丝希望。

小说的魅力,在于它挖掘并还原了普通人身上的“异彩”。这些异彩,不只在成功者身上闪耀,更在平凡人的日常中悄然绽放。裁缝老殷,一个为弄清秦始皇为何有上万兵马俑陪葬而执意去西安看兵马俑的普通人,他的好奇心与执着,是生活中最动人的光芒。骑三轮车卖糖葫芦的老辛,最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所有人的隐私,一句“为人民服务”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道出了他内心的善良与担当。开冥想馆的申时行,自比古希腊犬儒学派哲学家第欧根尼,他的自嘲与豁达,是面对生活困境的一种智慧。这些人物,生长在小县城,他们的异彩被厚重的生活掩埋,但刘震云用笔尖轻轻拨开尘埃,让读者看见他们的光芒。这种对普通人的关注,让小说充满了温度与力量。

孤独,是文本中不可忽视的主题。杜太白在生活的转角被淹没,他想说“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但微弱的辩白无人理会。千万人围看的热闹里,他成了最孤单的局外人。这种孤独,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人与世界隔开。刘震云通过杜太白的经历,揭示了现代人“说不着”的困境:科技拉近了物理距离,却让心与心的交流愈发遥远。当全世界都希望你合群时,刘震云却为孤独正名。在孤独中前行,在玩笑中成长,成为每个人必须面对的课题。杜太白的眼泪流到嘴里,他咂摸出,泪是咸的。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这种对孤独的深刻描绘,让人在共鸣中感受到一丝慰藉。

本书不仅写生活,更写生活的道理。刘震云用“活扣”与“死扣”的比喻,呼吁人给他人留有空间。当你身处困境时,有人给你系的是“死扣”,有人系的却是“活扣”。这种智慧,是面对生活玩笑的一种生存策略。杜太白在小说中的行为,虽近似无赖,却透露出一种无奈中的坚持。他的“都别惹我”,既是对老吕的警告,也是对田锦绣的提醒,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宣言。这种复杂性,让角色更加立体,也让读者看到生活的多面性。刘震云在小说最后写下:“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伤痕,大家都辛苦了。”这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每个在命运玩笑中认真生活的人。

（ 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