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在老家,萝卜是冬日餐桌上的常客。萝卜片、萝卜干、萝卜块……各种吃法如摆龙门阵。“十月萝卜赛人参”,这句俗语常挂在老家人的嘴边。年幼时,我常见爷爷喝一口酒,嚼一块萝卜。他坐在灶台前,左手端酒杯,滋溜一口,右手捏着块青萝卜,送到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爷爷表情很享受。秋菜上市,萝卜争先恐后。在菜市场,一堆又一堆,萝卜来开会。红萝卜,青萝卜,白萝卜,颜色各异。圆的,长的,形态各异。秋菜冬藏,萝卜首选。可去大菜市自己挑选,也可在家门前截住卖秋菜的汽车,享受送货上门的便利。一旦萝卜上餐桌,它便是舌尖上的脆响。盘与盘之间,为萝卜的百变江湖。萝卜这么好,苏东坡当然不会轻视:“若非天竺酥酡,人间绝无此味。”清代著名植物学家吴其浚也盛赞:“琼瑶一片,嚼如冷雪,齿鸣未已,从热俱平。”外表朴素的萝卜,交口称赞,默默以献。北方人爱吃蘸酱菜。青萝卜红萝卜切厚块,蘸着鸡蛋酱入口,甜脆与咸香在舌尖炸开,最直接的爽快。而冬季萝卜炖牛肉是寒夜的慰藉,萝卜吸饱肉汁后变得绵软,咬开却仍带着一丝脆劲,暖汤下肚,连指尖都泛起热意。立冬前,把萝卜干切条、晾晒、加盐揉搓,再用花椒水封坛。数日后开封,酸香混着微辣,配大米粥能吃下三大碗,这样腌制的萝卜也是冬菜美味之一。过冬时,萝卜吃法繁多,味道也有差别,但功效都是养精润胃,元代许有壬赞曰:“熟食甘似芋,生荐脆如梨,老病消凝滞,奇功值品题。”萝卜,不仅好吃,还带着温度的记忆。乡村冬日,母亲总会做一锅萝卜汤。母亲从冬藏的蔬菜中选出一棵中意的萝卜,洗净,切块,用大铁锅熬煮。再配上一些小佐料。我和弟弟、妹妹早已在餐桌前坐好,母亲把汤舀到我们面前的碗里,我迫不及待地尝一口,“哎呀”却被烫得龇牙咧嘴。“慢点喝,吹一吹,别烫了嘴。”母亲的叮嘱和冒着热气的萝卜汤一样带来一股暖流。我家搬到城里后,母亲依然会在冬天煮萝卜汤给我们喝。只不过,汤里多了牛肉,味道更鲜美。萝卜汤,是我家生活的见证,从清汤寡水到肉味浓郁,萝卜没变,变的是我家的日子。这带着记忆温度的萝卜,藏满生活的点滴,念之可暖,视之可亲。又一个冬天来临,鲜红的圆萝卜,青绿的长萝卜,等待许久。人们或生吃,或炖汤,吃法变化多样,习俗赓续可鉴。其实,舌尖都记得,这萝卜的脆甜,它不止是味道,更是藏在脆响里的岁月回甘。（陈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