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冬吃热食,暖身暖心。日子的温度往往藏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吃食里。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技法,只是顺应着时节,把最朴素的食材,熬煮出最醇厚的滋味。从清晨的一碗糁汤,到傍晚的一锅炖菜,从街头的烤红薯,到炕头的煮花生,每一口暖食,都驱散着寒风的凛冽。
冬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村里早点摊支起来了。“早起一碗汤,胜过参鸡汤”,老辈人念叨的这碗汤,是北方乡土特有的糁汤。大铁锅里,骨头汤熬得奶白,放进麦仁、玉米粒,慢火煨着,再打入搅散的鸡蛋,撒上葱花、香菜、胡椒粉,最后滴几滴香油,一锅热乎的糁汤就成了。摊主用粗瓷大碗盛上,递到食客手里。喝上一口,鲜、香、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清晨的寒气。蹲在摊边的老人们,端着碗,就着刚出炉的油条,边吃边聊。一碗糁汤,把冬日清晨的冷清,熬成了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晌午的饭食,要顶饱,也要暖身。“冬日炖菜,越炖越香。”白菜、萝卜、粉条、豆腐,再切上几片五花肉,放进大铁锅里,添上清水,放几颗八角、些许桂皮,慢火炖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裹着肉香、菜香,飘满整个院子。孩子们扒着灶台,眼巴巴地等。炖到肉酥菜烂,盛进大碗里,配着刚蒸好的馒头,咬一口浸满汤汁的白菜,再啃一口暄腾腾的馒头,浑身毛孔舒展开来。炖菜咕嘟响,寒冬不慌张。
午后时光,是属于零食的。炕头的簸箕里,有炒好的南瓜子、葵花籽,还有煮得入味的花生。女人们坐在炕头,纳着鞋底,手里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则围在旁边,抢着抓一把花生。花生仁裹着咸香的汁水,越嚼越有味。煮花生的诀窍,是要先把花生捏开一道缝,用盐水、花椒、八角煮得透透的,捞出沥干,凉了吃,也别有风味。院门口老槐树下,卖烤红薯的老汉支着铁皮炉子,红薯埋在炭火里,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勾得路人停下脚步。掰开烤得焦香的红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甜糯绵软,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嘴。攥着热乎乎的红薯,走在冬日的街头,连寒风都温柔几分。
傍晚的粥,是冬日里最温柔的收尾。小米粥、大米粥、杂粮粥,乡土人家的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浓郁。母亲坐在灶前,搅着锅里的粥,父亲则把白天拾的柴火归拢好,孩子们写完作业,凑到灶台边,等着喝第一碗粥。“粥要熬得稠,日子才够厚。”熬好的粥,盛进碗里,晾到温热,配上一碟腌萝卜,简单却踏实。若赶上降温,母亲还会在粥里加几颗红枣、桂圆。甜丝丝的粥,喝进嘴里,暖在心里。
除了日常的吃食,冬日里的“硬菜”,也藏着乡土人家的心意。数九寒冬里,杀一头羊,炖一锅羊肉汤,是村里的大事。羊肉焯水,洗去浮沫,放进锅里,加姜片、葱段、白萝卜,慢火炖上三个时辰,炖到肉烂骨酥。掀开锅盖,羊肉的鲜香味扑面而来,盛上一碗,撒上香菜,滴几滴辣椒油,喝上一口,从头顶暖到脚底。东家端一碗,西家送一勺,一碗羊肉汤,把邻里情分,熬得热热乎乎。
乡土的冬日暖食,没有山珍海味,却有着最本真的味道。它顺应着时节,把土地里长出来的食材,变成了驱散寒冷的温暖;它融着人情,一碗粥、一碗汤,传递着家人的关爱,邻里的温情。老辈人不懂什么美食理论,却知道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日子过得有温度。
如今,日子好了,冬日的吃食越来越丰富,但那份藏在暖食里的温情,却从未改变。清晨的糁汤依旧鲜,晌午的炖菜依旧香,傍晚的粥依旧暖。这些熬在烟火里的暖食,是乡土冬日最动人的底色,也是刻在记忆里的味道。它告诉我们,无论寒风多凛冽,只要有一碗热乎的吃食,有家人的陪伴,日子就有了最踏实的温暖。
(卜庆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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