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

《我与地坛》 ◎ 史铁生/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我与地坛》是史铁生发表于1991年的一篇长篇散文,更是一部浸润着生命思考与母爱深情的精神手稿。文章以作者患病后与地坛的长久相伴为线索,从最初的迷茫,到在满园草木与光影中逐渐领悟生命真谛,字里行间不仅藏着对命运的叩问,更满溢着对母亲深深的怀念与无法弥补的自责。在史铁生双腿瘫痪的苦难岁月里,母亲以沉默的姿态、卑微的守候与伟大的担当,成为他黑暗人生中最坚实的光。

20岁,本是最张扬的年纪,史铁生却突然被命运按下“暂停键”——双腿瘫痪。他在文中坦言,那时自己“脾气坏到了极点,经常发了疯似的离开家,从园子里回来又着了魔似的什么话也不说”。面对这样一个被痛苦裹挟的儿子,母亲的姿态是“卑微”的。她明知儿子心中藏着无数煎熬,却“犹犹豫豫地想问而终于不敢问”,怕一句无心的话触痛儿子敏感的神经,怕自己的关切变成儿子的负担。这份“卑微”,不是怯懦,而是母亲为了守护儿子脆弱的尊严,主动收起了自己的担忧与委屈,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这份“卑微”的背后,藏着母亲震人心魄的“伟大”。文中两处细节,读来让人鼻尖发酸,也最能照见母爱的重量。一处是史铁生摇车出了小院又折返,看见母亲“仍然站在那里,还是送我走时的姿态”。他后来才懂得,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母亲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不宁,兼着痛苦与惊恐”。另一处是母亲曾多次寻找地坛中独处的他,“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有一回他坐在地坛的老树下,假装没看见母亲,等她走远了才敢抬头,后来才知晓,那时母亲已身患重病,身体早已被痛苦折磨,却依旧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一遍遍在园子里穿梭,只为确认儿子平安。

子女的不幸,在母亲那里从来都是“加倍的”——儿子承受身体的残缺,母亲则要承受“怕儿子想不开”的恐惧、“帮不上忙”的无力,以及“看着儿子痛苦却无法替他分担”的煎熬。这份默默的承受,既是母亲最大的痛苦,也是她最伟大的担当,她从不说自己的难,只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托住儿子下坠的人生……

读罢这段文字,我心底满是酸涩与触动,悄悄湿了眼眶。母亲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不敢问”的小心翼翼里,躲在“悄悄转身”的背影中,融进替孩子扛下苦难的无声担当里。我们总是在长大后,才能读懂那些曾被忽略的牵挂与隐忍。

 （岳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