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策划】雪天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1-25 17:17:13

天空灰白,一双寒鸦嘶嘎着,从小院上空飞过。冬野寂静如蛮荒,一前一后挥翅远去的鸦,像是要降落到无人知晓的地方。高处传来两声“呱呱”鸟叫,两只灰喜鹊从杨树上飞下来,落到不远处的田地觅食。喜鹊是吉祥的鸟,我决定出门去河堤走走。

狭窄水泥路面蜿蜒在旷野,路面呈现出寒冻后的冷白,有石头的质感,踩上去更觉得冷,冻脚。三条路在河堤处汇集,像农人无意中执树枝在土里划的“小”字。农人对田野的随性超出想象,他们有大块的地方可以放肆涂抹,很多时候,落笔时都没确定线条、形状。也许应该把路铺成“不”字,有时他们也会后悔没有提前规划。

连接水泥路与河堤的是一段土路,泥土冻硬了,走上去反而安心,像走在本就该走的路上。沿土路跃上河堤,便能看到涡河河岸。河岸还是原始样貌,枯瘦芦苇,一丛一丛,各有地盘,互不搭界,风吹得它们朝同一个方向躬腰,竟没一株断掉,依旧在风里荡。金黄茅草拥在它们脚下,像加固根脚的围墙,又像拥护它们的士兵。

不知白鹭去了哪里。宽阔河面上浮着几十只水鸟,点点黑羽水中起伏,古老的河流依旧充满生机。若是映到古画上,与北宋《芦汀密雪图》有意境上的相同,萧索空旷的寒野,黄芦枯槎衰寂相伴。朔风呼啸间,禽鸟泛起一点涟漪,给予众生等待春时的静守与勇气。

灰云低垂,压在河面上,周围静极了,仿佛人间只有一个我。这是我喜欢的感觉,却又不免生出被遗弃的渺小脆弱,尚不如河边芦苇单纯执着,春生夏长秋萎冬枯,反反复复几百载上千年,不露怯意。

耳边响起沙沙声,雪霰落在芦苇叶上。声音加了一层绒,细细的,茸茸的,柔化了冷意,觉得亲昵,似一场重逢。落叶腐入泥土,水鸟游弋如常,岸边草木宛若静止,粒粒霰子是唯一的动态。

天黑透时,小冰粒终于长大,从霰子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白了屋顶、道路、村庄,厚厚盖住了四指高的麦苗。

白茫茫的清晨,麻雀在树上叫喳喳,可食之物被大雪盖住,难免慌张。放了几天的干馍,一块块掰开,放在地上用脚碾成碎屑,再在旁边撒一把黄小米,让鸟雀知道,白色碎屑跟小米一样,都是可以吃的。

鸟食撒在廊檐与院子相连处,鸟警惕性极高,完全撒在廊下,只有几只大胆麻雀敢下来吃。放在相连处,既不会淋湿食物,也会让鸟雀有“四通八达”的逃生安全感。

斑鸠、喜鹊、白头鹎,纷纷落下,还有几只腹部橙红黑头白顶的小鹊也来吃食,很是好看。麻雀拖家带口,十几二十只铺在食物周围,得得得,不抬头地啄。

上午十点多,鸟雀吃空了三碗干粮,二两小米。担心爱吃虫的鸟,蛋白质不够,我又切碎半根香肠,跟小米拌在一起,撒了第四份鸟食。岂料,肉香引来了流浪猫,吓得鸟雀落在屋顶上,不敢下来。

一只新生的小麻球,比小指大一点,小嘴叼了块指甲盖大的干粮,久久站在围墙上。可能是食物太大,它吃不了。

把剩下半根香肠切片,鸡胸脯肉撕成条,与蘸了鸡汤的馍,拌成一大碗,趁着夜色,倒在大门口。半放养的猫狗,雪天找不到东西吃,一个个饿得畏畏缩缩。

打开门,一只狗远远叫了一声,像是一直在等我。

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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