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萝卜赛梨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1-25 17:42:41

■小食谭记

严冬时候,我不爱吃橘、梨、苹果等汁水丰沛的水果,牙与胃均受不了果汁的冰凉寒气。但萝卜、山芋例外,哪怕三九酷寒,冰天雪地,都能嚼得嘎嘣响。奇怪吗?

俗谚云: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大夫开药方。冬天的萝卜真是好东西,药食同疗,滋味还美,切成丝,凉拌或拌海蜇,清凉可口;切成条烧豆腐汤,极是清爽;剁成块,红烧肉,炖排骨,萝卜得了猪肉的肥腴,特别鲜美,带着股清甜,馋人得很。霜晨雪早,煮一锅白米粥、红豆粥哪怕青菜粥,最常用来搭筷子的就是五香萝卜干,乡下老姐姐自种自腌的,用那种跟鸭蛋差不多个头的白萝卜,切成滚刀块,码上盐,晒两个大太阳,撒上五香辣椒粉,压进陶瓮里,倒点白酒,荷叶封口,半个月开坛,就是极好的咸菜,嚼两口,极清,极脆,如嚼春冰,清甘,爽利,最是美味。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不老”,说是吃到来年春天也不回软变蔫,仍是春芽一般脆嫩——有时候,捧本书,喝口茶,也想嚼两口萝卜干,解馋!

腌制“春不老”的白萝卜,瓷实,微甜,水分多,堪可当水果吃的。便是家里烧萝卜汤,我也会切上半块尝尝,边哼小曲儿边笃笃笃在灶间忙碌,餐桌上定会端上一盘撒了青翠香菜末的萝卜丝,或者冒了热气的萝卜淡菜汤。无论桌上有多少鸡鸭鱼肉,这两样滋味清淡的萝卜菜,总是被吃成光盘。记得台湾女作家陈怡真夫妇拜访汪曾祺时,汪先生亲自下厨,为客人做过一盘杨花萝卜炖干贝,二人实在爱那美味,临别还将剩下的一点点打包到宾馆去吃,成了一桩文坛佳话。若将春天里的杨花萝卜换成冬日里的“百日子”萝卜或“露头青”萝卜,滋味当更加醇厚。不过,冬天里的这两种萝卜当水果吃也好,皮薄肉嫩、味甘多汁,嚼而无渣且不辣不糠,曾是我常吃的水果替代品。及至小寒时节,便有了“西瓜红”也叫“心里美”萝卜,青皮红瓤,清甜甘脆,水果摊头都有得卖,是真正的水果了。还有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的紫萝卜,嚼一口能将嘴唇牙齿染得乌紫。两种水果萝卜洗得干干净净地堆在摊头,可以吃到来年春暖花开。最开心的是澡堂里出来,口干舌燥的,嚼两口“西瓜红”,或一种翠玉萝卜,满口的清甜汁液,解渴又解馋,很是过瘾。

如今有了诸如沙窝萝卜、冰糖萝卜、冰淇淋萝卜之类的水果萝卜,纵然本地不产,物流便捷,亦可网购。喜孜孜地一刀切下去,只听“咔嚓嚓”作响,不小心掉地上,马上裂成八瓣,一地浆汁,足见其爽脆与清嫩。咬在嘴里,一股子鲜甜的青汁涌上味蕾,滋味甚好,不觉想到了旧时街头的一句吆喝:“萝卜,赛脆梨。”着一筐水萝卜,拖着高亢苍凉的调子,远进烟火缭绕的深巷里去了。

朱秀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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