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舌尖落雪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1-30 14:16:00

■一点表里

雪落在发间肩头,是细碎绵软的轻触,偶有几分微疼;若误入喉间,便化作一袭沁骨的寒凉。可世人大多只识雪的观赏之姿,谁会真的以雪为食?

艰难岁月里,以雪果腹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于另一些人而言,雪入口的滋味,并非是困顿的印记,而是藏着一份雅致的闲情。

清代有位名叫张泓的文人,在其著作《滇南新语》中,便记载了自己独有的癖好:每逢街头见有卖雪之人,必买上数碗,畅快享用。这份滋味究竟如何?张泓以“寒沁心脾”四字概括,直白说来,便是那股从舌尖直抵脏腑的透心清凉。

有此雅好者,并非张泓一人。街头有雪可卖,便说明买者不在少数。彼时虽有生计艰难之人,却未必会以此为食——毕竟这雪来得并不容易,售价也不算低廉。如此看来,以雪为食,于他们而言,纯粹是一份风雅趣味。

这份可供享用的雪,究竟源自何处?

云南多数地域气候温润,降雪本就稀罕。故而这可食之雪,多取自高山之上的积雪。这份吃雪的雅趣,竟催生出两种专属职业:一种是取雪人,需跋山涉水,将高山积雪一担担挑下山来;另一种是卖雪人,沿街叫卖,将积雪递到食客手中。也有不少人身兼两职,既取雪亦卖雪,成全这份冬日里的独特景致。

若为雅趣而食雪,自然少不了各式花样。

最常见的是糖雪。从卖雪人处购得纯净积雪,归家后拌入白糖与蜂蜜,轻轻搅匀。雪的清冽裹挟着糖蜜的甘甜,一口下肚,冷甜交织的滋味顺着喉间滑落,清爽得让人欲罢不能。

若不喜纯甜,便有梅雪可选。在积雪中添上些许梅子汁或青梅碎,冰寒之中便多了几分酸冽爽口,约莫堪比今日的梅子刨冰,却更添一份天然纯粹的本味。

这样的雪,可赏亦可食。早于张泓的明代,便有一位日本僧人游历云南,亲眼见到“六月街头叫卖雪”的奇观,更赞叹这雪滋味绝佳,“错认是琼浆”。原来卖雪并非只在寒冬,盛夏时节亦有此物。专业的取雪人与卖雪人,会在冬日将高山积雪储于阴凉避光之处,待到夏日再取出售卖。反季节的稀罕之物,价格自然更高,却依旧挡不住食客的热情。

雪入口,是人与自然之间独有的抒情。雪落无声,在舌尖生味,顺着肠胃漫延开来,成了大自然在唇齿间奏响的一曲天籁。 (郭华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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