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读

《四季随笔》 ◎ 乔治·吉辛/著 北京出版社

有一搭无一搭地阅读中,一个句子猛然绊了我一下:“没有人比我更知道,用多么少的东西,就足以维持生命。”他又说,“人是爱抱怨的动物,总爱想着自己的苦恼。”如果说,刚刚那句话是减速,后一句就是急刹车了。我被他面对生活的泥淖和塌方却仍旧不急不躁的性子惊住了。接着,我陪吉辛在这样和缓的气息中走走停停,听他谈论宗教、种族、政治、哲学、文学、读书,甚至金钱、幸福或烹调……像是一根棒棒糖,到最后的部分尤其甜:一方面可能的确是甜的;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太过马虎并没有细心体会,忽觉有些好话没有听清实在是一种罪过,于是把书页翻回前面。

浩荡的39页是译者的前言,这是少见的。看到第二遍时心已不再浮沉,转而觉得那厚厚的一迭纸并不难读,一条主线很顺畅就下来了。

《四季随笔》这名字不出彩,但看了文字觉得这么清清爽爽反而好。其实,文章原名叫《亨利·赖克罗夫特杂记》,其中叙述隐士赖克罗夫特醉心于书籍、自然景色、回忆过去的生活。实际上,是吉辛通过主人公的口吻抒发个人的感情、解析个人的心路历程,因而这本书可以说是一部极富自传色彩的小品文集。

原来他还想把书命名为《闲着的作家》,“闲着”的吉辛用近十年的时间酝酿,写了两年多,才把他的一种思想、一个回忆、一段幻想、一篇心境、一个美景、一份感受缓缓地呈现出来。而呈现出来的种种可以说“渴望的成分远胜过回忆”,正如扉页上他所引用的贺拉斯的诗句:“像我所祈求愿望的”那样。

的确,活了46岁的吉辛果然像他的名字那般艰辛:13岁丧父;大学时因同情,接济一个娼妓,窃取别人的钱而坐牢一个月;后教书、写小说,贫困到几乎饿死;两次婚姻,一妻放荡不羁无可救药。一妻为泼妇,后被送进疯人院。最后,他撒手人寰。在选择朋友上,结果也并不太好。

吉辛共写了23部小说,他是维多利亚时代后期最出色的现实主义小说家之一。可是他的小说评论很有分歧。他研究狄更斯的作品,享有很高的评价。但为他赢得声名的却是这个“四季”。关于这个,吉辛早有预感,他说,“在我的其他无益的作品随着我的无益的生命逝去时,这部作品多半还会存在。”因为只有这部作品是为了满足自己而写的。

《四季随笔》中的风景描写堪称一绝,读来分外爽心悦目,庄严、宁贴、和善、明媚、荡涤凡尘。如伍尔芙所言,“只是讲述,而不指引”,但我们已听到、看到许多人间和心灵至真至纯的美景。更重要的是风景中徐缓前行的那颗高贵的心,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趣味,无论如何挣扎、贫穷、困厄、不堪,度过属于你自己的相对满意、安静的生活吧。说到底,那是谅解人类种种不周全的一种清澈的大爱。

（ 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