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笔记】猪血猪肚肠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2-02 10:23:24

■美食

收到三大碗猪血。晚上,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血汤。

生活三十多年的小城,所谓的猪血汤只有猪血,最多加点猪油渣和腌菜秆。每每吃这样的猪血汤,总会怀念小时候在老家吃的“猪血猪肚肠”来。

养了一年半载的猪,肥了,壮了,岁末年终,杀了猪,敬天地敬自己。

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掰着指头盼过年是孩子们的事。平日少有荤腥,一到过年可以吃肉。冬至过后,家家杀猪,最忙的是杀猪匠了,今天跑这个村,明天跑那个村。

杀猪无疑是一件隆重的事,户家早已在约定时间前烧开一大锅水。邻家的壮汉都赶来帮忙,两三百斤重的猪,没有四五个人拉拽根本上不了长凳。手起刀落,一刀见红。地上的木盆加少许水和盐,鲜红的猪血喷涌入盆,搅拌几下,迅速端到土灶上的铁锅里蒸。蒸猪血是一件技术活,火太猛猪血会成渣,蒸的时间太短,猪血外熟内生,木盆里的水放太少,猪血显老,水太多时猪血不成块。上好的猪血一定是软硬适中、滑嫩Q弹。

蒸猪血是母亲的事。父亲在帮杀猪匠打下手,按照自己的意愿指导杀猪匠分割猪肉,肋条和前胛用来腌制,两只猪后腿修理得漂漂亮亮的,用来腌制“火腿”。切一块槽头肉交给母亲,母亲忙着切大块入锅,只放盐,连酱油也不用放。为了早点吃到香喷喷的肉,我总是不停地往灶膛里添柴,母亲说:“别不停添柴,小火,肉才香。”

猪肚、猪肠翻洗干净,放入大铁锅,只加水和盐,煮上半个时辰,待到猪肚肠八分烂,捞出切成小片,装入陶瓷盆。

猪杀好了,锅里的肉也熟了。父亲、大伯、叔叔和几个堂哥围坐八仙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除了肉,还有新鲜炒制的猪肝、猪心、猪腰。“猪血猪肚肠”是必备的。炭炉摆在桌中央,锅里煮着猪血、猪肚和猪肠,撒上辣椒粉,加点大蒜叶,红的白的绿的,五彩缤纷。猪肚猪肠的油汁浸润入猪血中,弥补了猪血的寡淡,浓郁鲜香,“一锅炖”里藏着农家人质朴的生活智慧。

按照母亲的吩咐,我给伯母和婶婶送“杀猪菜”。一家一碗白煮肉,一碗蒸熟的猪血,还有一碗煮熟的猪肚猪肠,浓浓的亲情就在这“好物共尝”的习俗中绵延。

蒸熟的猪血切成大块浸在清水中,烧熟的猪肚猪肠冻在盆里,冷天里可以放上十天半月。正月,有客登门,切一块猪血,铲两铲猪肚猪肠,就是一道待客的佳肴。

阔别老家三十多年,原本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日渐空寂,祖辈父辈们相继逝去,子辈孙辈们迁到了山外。但儿时年猪的嘶嚎常在耳畔响起,“猪血猪肚肠”里的烟火故事总在心里萦绕。

嫁在邻村的大姐七十多岁了,每年还养猪。春节去拜年时,总能吃到最喜欢的“猪血猪肚肠”,虽一年只能吃到一次,这难得的人间至味对我来说多少也是慰藉。

(吴兆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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