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吃饭作为第一等大事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4-25 10:05:35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操持三餐,消耗大量时间,深感苦恼。最近,想了一个法子,用高压锅一次性卤煮一两刀猪肉。每顿分一点出来,再配一个叶类菜,蛋白质、维生素都有了。最关键,省却了切肉丝、肉片再配搭其他类蔬菜一起炝炒的时间,可谓省心。

第一锅食毕,继续卤第二锅,谁知乏人问津呢。连我自己也无法下咽,倒掉,实在有罪,强逼着自己吞咽,也总是吃不完。到底还是倒掉。

归根结底,食材不好。吃不出童年猪肉的香与韧。

一日,忽然想念故乡的汆肉。立即行动,买了山芋粉,并一块猪前胛位置的梅花肉。切成薄片,以刀背剁成小块,拿山芋粉裹了。所有步骤无异于童年。可惜,吃在嘴里,与童年时比,差之千里,没有任何鲜美度可言。童年时的汆肉,初初入嘴滑嫩,继而嚼之韧而香。永远不在了。

近期,胃口差极,吃什么都无味。午餐随便糊弄几口,下午上班,不及四点,饿得肠子咕咕叫,实在痛苦。

作为一名嗜好鱼类的人,很久不曾买过淡水鱼了。一日,非常强烈地想吃到翘嘴白。一早赶往菜市,自作聪明的摊贩企图以一种类似于翘嘴白的红尾鱼类诓我。不过是想吃一条白丝而已。这小而又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春天在我的生命里,暗淡了许多。

夜里忽有大风,窗棂吹得呜呜咽咽,听起来格外凄惶。晨起,阴云密布,风刮得更猛。中国的汉字当真传神,一个形象生动的“刮”字,给人的听觉直接造成强烈的压迫感。

阴沉而刮风的天气,对于我们低能量的人,又是沉重一击。无来由的,情绪一落千丈。

早餐后,出门办点事。走在路上,又遇雨。顶头淋,更加抑郁了。眼看11点。必须吃饭呀。冒雨拐进一家超市,挑半颗青梗花菜,配几两猪五花。一个人的午餐,无非一饭一菜。果腹而已。

花菜拆分作小瓣,清洗,焯水。猪五花温水清洗后,切薄片,热锅中煸出油脂,倒入花菜炝炒,适量盐,倒入大量食醋提味。装盘前,夹出一片肉品尝咸淡,一股焦香凭地起惊雷,一刹时唤醒久已委顿的味蕾,原本低落的人瞬间被激活,一扫萎靡颓唐之气。

默默吃着这一菜一饭,感慨无限。食物真是可以将人自低落的情绪里搭救出来。仅仅一片五花肉,用它脂肪焦化的香气以及瘦肉纤维的韧劲,向一个情绪低落的人的味蕾投入一颗多巴胺炸弹,到底让其体会到一丁点生之欢欣。

自古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这里的“天”,想必是“天命”的天,也是“天道”的天。

食物,不仅咀嚼在舌尖上,令人产生愉悦感。它们特殊的香气,一样治愈人。咸肉炒青蒜叶的香气,肉丝炝炒辣椒的香气,都是热烈而恣意的,像走在异乡的路上一把被故人抱住的惊心。冬笋煨咸肉的香气,小火炖鱼的香气,则是绵长持久的,是异乡与故人并肩一路而无以穷尽地话着家常,永远说不到头的慰藉。

某平台,有关乡下柴火饭的视频,总是受众多。宣城有一博主,推出的视频,总不离她乡下的妈妈于大灶前忙碌的场景。尤其年节,众亲戚串门,最后总要坐下来饕餮一餐。人来人往里,无数的菜被香喷喷地炒出来,十余口热热闹闹齐聚一桌,共享口腹之欲。

次次如此,十余碟菜炒好,花红柳绿地摆在灶头间,但闻她妈妈一句颇有仪式感的召唤:七饭了喂。这一句方言的亲切感,将所有遥远的日子都唤回,让人的灵魂瞬间还乡。

她家九十余岁奶奶专门坐在灶下添柴续火,妈妈站在灶前炒菜。自春节以来,今天炒半边老鹅,明天炖一只咸猪蹄。清明前夕,还要做点蒿子粑粑,有豆沙馅,也有春笋咸肉馅……巨大的木锅盖揭开,滚气泡天中,拿过一只粑粑吃得山高水长,我的童年正在炒米粉的异香中涅槃重生。

正是这些平凡食物,看得人心下快慰。

她妈妈高高瘦瘦的,走起路来利利索索风风火火。一边做美食,一边用宣城方言解说一两句。初春时节,家门口湿地,野芹葳蕤一片。弯腰躬身的她快速掐着满地难得的野菜,持续发出“嘎呲嘎呲”的微响,太治愈人了。去地里掐青菜薹,也是一样悦耳的微响。

所有蔬菜被折断的声响,何以如此令人着迷?

前阵,这个博主妈妈家将居了几十年的旧屋拆除,新盖别墅。最近,说是新房“上门头”,要请盖房师傅们吃一顿饭。我津津有味看她在大灶前料理老鹅、红烧肉、鱼等。灶内柴火毕剥,菜籽油在锅中青烟四窜,刺啦一声声,肉块在锅中跳跃,加入小米辣、蒜粒、姜片,自吊罐中舀半葫芦瓢热水,没入肉块,盖上锅盖烀上。转眼,切向另一帧镜头,小泥炉中栗炭殷红,老鹅半熟,自锅中被铲出,重置砂锅中慢炖。

那一餐,至少二十道菜,荤素搭配得当。上完满满一桌好菜,她妈妈忽然对客人说一句:大家七好喝好哎。是那种特别心灵手巧且识大体的乡村女性。开口便笑得亲和人。

这样接地气的视频,岂不惹人心心念念?这里不仅有宣城地区的人情之美,也是有机食物对于普天之下人心的慰藉。

在我寄居的这座城市,极难吃到正宗羊肉面、牛肉面。其汤底,无一例外由黑科技的“一滴香”勾兑而成。偶尔吃一回,嗓子发干发痒,喝水也缓解不了。

好在这个年代,纵然吃不着,亦可通过“围观”远方的人们做饭,去满足肚子里的馋虫。

河南平顶山郏县一家老字号羊肉饸饹面馆,传承了三代人。他们家隔三差五开放厨房直播。我每每想喝羊肉汤时,便下意识打开手机望梅止渴,紧紧盯着他们家特制的那口翻滚着羊汤的大锅,杀杀馋。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盛半碗饸饹面,快速从高耸入云的碎切羊肉堆旁扒拉二三两肉片,挖一勺青蒜叶、芫荽盖在碗头,最后一步,从一口巨大的汤锅中舀上滚沸的汤头浇泼于大碗中,泼泼洒洒端给你。偶尔,镜头向店堂深处摇一下——几十人,甚至百余人,正默默低头吃面,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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