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笔记】何处不东坡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8-10 07:06:27

公元1082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的第三个春天,他与朋友出游,在沙湖道赶上了下雨。同行的人都觉得很狼狈,有人带着雨具先走了。苏轼却不觉得。他拄着竹杖,穿着草鞋在雨里边走边唱:“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定风波》)竹杖芒鞋行走在泥泞之中,自然艰辛。可苏轼却走得那么潇洒、悠闲。这源于他的“不怕”。料峭春风,微冷,可一抬头,山那边的斜阳已经暖融融地照过来了。一回首,哪里有风雨,哪里有晴天。在诗人的心里,无论风雨或晴日,只要坚守自己的精神世界,顺境不骄,逆境不惧,凄风苦雨后终会放晴。

公元1084年,苏轼被贬到黄州的第5个年头,他在定慧院和朋友赏花时,写下一首《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一个被贬到偏远之地的人,日子并不好过。可当袅袅春风袭来,海棠的香气在氤氲的雾气中弥漫开来,苏轼再也忍不住了。他点起蜡烛,走到花前。生怕天色太黑,花儿都会睡去。于是“故烧高烛照红妆”。他爱这花、爱这春夜、爱眼前这点美好。在苦难里,不怨天尤人,还能在半夜为一朵花点起烛火,这就是苏轼。他这种自得其乐的生活的积极心态,没有谁可以阻挠。

苏轼写给弟弟苏辙的《和子由渑池怀旧》,是他年轻时所写。此时的他刚步入仕途,在去陕西赴任的途中路过渑池,心生感慨。他在诗中这样写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诗人以雪泥鸿爪比喻人生,发出感喟:人生到处奔波,到底像什么?他说:人生就像一只飞鸿,在雪地上偶然踩几个脚印,然后飞走了。飞鸿不会回头去找那个印子还在不在。雪会化,印会消失,但飞鸿不会回头,它拍拍翅膀,接着往前飞。他和弟弟曾一起在渑池寄宿,壁上题诗。现如今故地重游,墙已经破了,诗也已不见。但那又何妨?苏轼的心里,装的是远方。雪地上留个印就够了,重要的是:鸿还在飞。这是苏轼的雪。雪落了,就落了;鸿飞了,就飞了。鸿爪留印是偶然,鸿飞东西乃自然。这里不是终点,只是路过。前途还远,接着飞就是了。这种昂首向前的豪气陪着他不断向前。

公元1076年,苏轼在密州任职,与胞弟苏辙分别后已七年没有团聚。中秋之夜,皓月当空,银辉遍地,诗人面对一轮明月,心潮起伏,酒酣之后,挥笔写下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把青天当作自己的朋友,把酒相问,像是在问自己的命运。诗人当时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自请外任密州,时逢中秋,心情复杂,诗人又遥想自己是月中人,想要在这月圆之夜“归去”,但终是更热爱人间的生活。他在月下徘徊,埋怨月亮:为什么总在人们离别的时候才圆呢?然而苏东坡到底是旷达的。他想到,月亮也是无辜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是呀,月亮也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也有亏损残缺的时候。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暂时的离别而忧伤呢?诗人把对弟弟的思念升华为最旷达的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时,月是思念,是团圆,是陪伴。

苏轼的风花雪月,不是闲情逸致,他把一生的起伏、离合、悲欢,都化进了风里、花间、雪中、月下。风来了不怕,花开了珍惜,雪落了释然,月圆了祝福。在苦难中,诗意地栖居。这就是苏轼留给我们的,最好的活法。

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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