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水乡,鱼游菱盘中是寻常小景。小白鲦三五成群浮游于河面上,怡然自得。鲦鱼,也叫参鲦子、白鲦,青背白身,修长苗条,形似柳叶,喜群居,性机敏。儿时的码头旁,小白鲦非常多。淘米洗菜时,米浆漂溢开来,便来唼喋,胆大的则钻进淘米箩里觅食。提起淘箩,才惊慌失措地蹦跶逃生,逗得孩子哈哈直乐。将淘箩没于水中,小东西马上游走。炎夏时候光脚站在水里,也有小白鲦啄食我们的腿脚,痒痒的,让人止不住想笑,小傻瓜,你以为什么美味呢?老家的河湾里,小白鲦实在是多,郑板桥有副联句云:老屋挂藤连豆架,破瓢舀水带鲦鱼。舀水瓢随便下水一舀,也能划拉上几尾小白鲦。小白鲦生来嘴馋。只要伸出鱼竿,它就咬钩,给它放生了,又来咬,逗你玩儿似的,气不气人!七八岁的孩子,折根芦苇作钓竿,大头针弯作鱼钩,饵料更随便:蚯蚓、苍蝇、牛虻、米饭粒、小面筋、蛆,只要拴到钩上到了水里,它就屁颠屁颠地来咬钩,哪能这么馋,这么贪呢?于是钓白鲦鱼成了水乡孩子学钓鱼的入门课。半天便能钓上一小桶,特别有成就感。回家呈给母亲,双手一掐抠出肚肠,刮净鱼鳞,浓油赤酱煮出来,一盘鲜美的小荤腥,馋得人流口水。好酒的汉子就着红煮白鲦饮上两杯,也算寻常日子里的小开心。吃不了,晒起来,晒得韧叫叫的,做饭时炖在饭锅里,汪一层菜籽油,要多香有多香,吃得满嘴油汪汪,真是过瘾。过年过节时,油锅里炸出来,炸得脆嘣嘣,可上席摆盘子,嚼得“咔嚓”作响,整条鱼全嚼碎,吃下,鱼刺都不吐,极是解馋,是很受欢迎的一道菜。知堂老人也爱这款小鱼,说“夏天取白鲦较小者,用酱油加酒和花椒煮熟,炭火烘干……风味淡白,可肴可点,收藏在瓷瓶里,随时摸出几条来,不必蒸煮就可以吃,味道总是那么鲜美。”字里行间更多透露出的是生活之趣味。我最喜欢的是咸菜烧白鲦。咸菜取雪里蕻或瘤芥菜为好,多半以上是小白鲦,又有一两尾鳑鲏鱼、罗汉鱼、马驹子、小鲫鱼、虎头鲨之类小杂鱼,几只螺蛳和小虾米,多放红辣椒,一出锅,别样的鲜美,鲜得眉毛都要掉了,甚是诱人。大河深水处又常见翘嘴鲌,体型与白鲦极类似,个头要大许多,一两斤重的翘嘴不稀罕,据说长到十多斤都有可能。有人说白鲦长大了就是翘嘴,其实不对,白鲦是?属白条鱼种,翘嘴鲌是红鲌属翘嘴红鲌种。白鲦长不大,最长也就30厘米,翘嘴则是体型较大的鱼,可长达1米左右。而翘嘴与白鲦虽然外形相似,一样的雪白身子,一样的苗条体形,最明显则是,白鲦的嘴巴正常,翘嘴的嘴巴总是向上翘起,也叫噘嘴鱼,像和谁生气似的,它为什么生气?谁知道。翘嘴游泳极快,善于跳跃,但脾气大、性子烈,出水即死。最好的吃法是清蒸,肉质细嫩像蒜瓣,味美不腥,百吃不厌,极美味的水中鲜了。著名的“太湖三白”中的白鱼就是翘嘴,也叫翘嘴白。不但滋味美,长得也好,身材修长,肌肤赛雪,眉清目秀,漂亮得要命。（朱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