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年关将近,老家的杀猪饭,又不知成了多少游子回不去的乡愁。在老家,杀年猪绝对算得上一件大事。它是一家人的大事,也是一个村的大事。每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杀年猪、吃杀猪饭,是村子里最具烟火气的民俗符号。喊亲戚、叫邻居、请好友,在这祖祖辈辈传承至今的年俗文化里,满透着烟火气、亲友情、家族团圆的美好寓意。每一年杀年猪前,母亲都要请喇嘛先看个吉祥日子。等日子定下后,就开始四下通知亲戚朋友,给在外地求学和工作的家人打电话。我和弟弟妹妹们也带着激动和迫切的心情,盼着快点到杀猪的那天。杀猪前几天,给猪喂的食都是上等的好材料,母亲还会说些感谢的话,说要敬重猪。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主人家里便陆陆续续开始热闹起来,阿姨婶婶们搭灶、烧水,青壮年男人们则是把壮实的年猪吆喝出栏,按猪是杀年猪最有趣的环节,年猪越肥,越是需要人手,男人们眼疾手快,相互配合按下年猪。待宰杀以后,烧猪头、烧猪脚、洗猪肠子、剃猪肉,炸酥肉、灌香肠、腌腊肉……叔叔伯伯们熟练地配合着,院子里小孩们追逐打闹着,老人们晒着太阳喝茶聊天,其他人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热闹极了……杀猪饭和其他聚餐不同,杀猪饭上,能吃到很多平时吃不到的家乡味儿。这时,火盆里的炭烧得旺旺的,火星子劈啪作响,舅舅熟练地把还冒着热气的里脊肉快速剔下来,切成大块丢到炭火上炙烤,只需要简单的撒点薄盐和辣椒面,就可以大快朵颐了,就连老年人也能咬得动,软糯软糯,入口鲜甜,满口飘香。再搭配点烧饵块和清茶,一下子就满足了人们的舌尖味蕾,也带给人们欢聚的幸福。人多力量大。大家娴熟地相互配合着,手里做着各种细碎的活,嘴上聊着一年里各自忙碌的生活、得失。烤肉飘香的同时,厨房里阿姨婶婶们洗菜、切菜,菜刀飞快,脸上笑意盈盈。中午时分,芸豆汤、炒瘦肉、红烧排骨、炖猪蹄、肝腰合炒、豆腐猪血肠、糯米灌肠等等,满满地摆了几桌,大家陆续上桌,品味着美味的食物,享受着这一大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光。杀猪饭里,我最喜欢的是烤肉和糯米灌肠。一大早母亲就蒸上糯米和大米,蒸到过心的时候,会盛出来放在大盆里,舅舅就会把盐、鲜猪血、韭菜、生姜大蒜末、花椒粉等调味料倒入蒸好的大米里一起搅拌,等搅拌充分后,便开始用清洗干净的猪大肠灌糯米肠,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简单的活儿,是一门相当厉害的手艺,所以每到杀年猪的时候,那个全村最会灌糯米灌肠的人是最忙的,家家都会请去帮忙。把糯米肠切成厚一点的片状,放到油锅里煎炸一下,味道堪称一绝,直叫人过瘾。以前,每逢过年,我们家里会杀两头猪。一头猪的肉是分切的,另一头猪的则是取出内脏以后,剔除多余的骨头,用白酒、盐和花椒等辛香料腌制,然后把整个猪的肚子用麻线缝合起来,头和尾都是完整的,这样的做法叫做“猪膘肉”。这对摩梭人家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猪膘肉可以长时间保存。虽然现在很多人家都不做猪膘肉了,但母亲却说,“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这个猪膘肉是一定要做的。”如今,杀猪饭早已成了我的乡愁。不只是为馋一口猪肉。那一口热汤,那按年猪的乐趣,一口被炭火炙烤得焦香四溢的里脊肉,被父母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日子,才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只要那口热气还在,人就不会散,家就一直暖……（马晓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