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美文】窗花
来源:安徽商报 责任编辑:吴春华 分享到 2026-01-26 14:58:25

■往昔忆

西北风刮起来了,越来越硬。

妈妈端出泥火盆,放在堂屋一角,灶膛里扒出尚未燃尽的柴火,放在泥盆里面,又取来一些麦糠覆盖其上。不一会儿,麦糠被柴火中的余烬烧着,冉冉升起一缕缕黑烟。麦糠燃不出明火,先是于金黄中烧出一点焦黑,宛若一滴浓墨,缓缓向四周浸染。别看那只是一小片黑灰,可只要俯下身来,轻轻吹一下,浓墨下马上就会露出一块血红的火壤。麦糠烧完,屋里也变得暖烘烘的,就像是中午蓄满阳光的阳台。

有了泥火盆,早晨的窗玻璃上就会开满窗花。有的像野菊,有的似雪花,有的若星星,有的如泉水涌出的水花……这些神奇的花朵曾让我看得如痴如醉,也让我陷入深深疑问。晚上玻璃还是干干净净的,这些窗花是谁在夜里偷偷糊上的呢?姐姐给我解答:屋里有火盆,气温高,外面刮寒风,气温低。屋里的暖湿气遇到冷玻璃,自然就会凝结出这些美丽的图案。

窗花是白色的,不管透剔或是雾朦,都如雪一样纯洁,没有一点杂质,美得冷艳而让人心醉。就图案来说,窗花千变万化,凝美聚丽。有的如近距离的特写,有的像山川江海的全景图,皆是大手笔,浑然天成。窗花是一朵一朵的,即便连片,也大都遵循缠枝卷莲的同一构形原则,很少有满幅图。

窗花存在的时间很短,只要太阳照到玻璃上半个小时,那一朵朵花儿慢慢融化了。一开始,是一颗水滴,扁扁的,宛如豆荚里尚未满仓的豆粒。随着太阳热力的增加,水滴就会变得越来越鼓,似圆又椭。最后,终于伏不住,顺着玻璃,弯弯曲曲爬下来。有的爬得慢,像雨后地上蠕动的蚯蚓,有的爬得迅疾,似天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上午十点左右,窗花融化殆尽,变得湿淋淋的一片,仿佛是一张孩子刚哭过的脸。

窗花天天翻新。今天的被热化掉了,第二天还会再生出新花,花样与昨天迥然有异。如果当天只化掉一部分,新旧相接处,却会交接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遇到天气回暖的日子,早晨没有窗花,我就去池塘的冰上寻找。果真,池塘的冰上也有花,只是颜色没有玻璃上的那样白,一律淡青色,突兀在冰面上。花朵的形状,有的像青苔,有的似花蕾,有的若谷穗……有的冰面上还突显着一幅巨大的特写——大海波涛席卷了整个画面,一层层排列有序,高高的潮头喷出朵朵浪花,却又哑然无声,仿佛昨夜一阵寒风,骤然凝固了一排汹涌的波浪。

池塘里的窗花,花形比玻璃上的多得多,朵形也大得多。再问姐姐,她这次却再也说不出这些花朵是怎么来的了。

如今,取暖的条件好了,泥火盆早已不见踪影。冬天,屋内温度高,湿水汽再也难在窗上凝结成花。有时,夜里故意关了空调,虽然第二天的窗玻璃上开出了一些多年未见的花,但屋里没了妈妈的泥火盆儿,那些花儿远没有记忆里的美丽。

李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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