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2026年的丙午马年,安徽博物院庐阳馆和蜀山馆的展厅连成一线,时间仿佛被折叠,马年的春光完成了一次“星际穿越”。来自全国50多家文博机构的珍宝在此汇聚,它们不仅仅是静止的展品,更是流动的历史。展览分为“鸿蒙生灵骏”“骁骑贯山河”“百艺载神驹”三个单元,从庐阳馆的50余件院藏品,到蜀山馆的140余幅来自全国多家场馆的藏品图片,一场关于“马”的文化巡礼正徐徐展开。让我们放慢脚步,屏息凝神,在这一件件藏品前,聆听那穿越千年的马嘶与心语。

墨轴漆纹听心语 玉瓷刀笔有春秋

悲鸿的马

展厅的灯光是克制的,唯有一束光,打在那幅纵笔挥洒的水墨之上。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匹马,似乎要踏破纸面,奔涌而出。著名美术史论家郎绍君先生曾深刻剖析过悲鸿先生的笔墨:“悲鸿笔下的马,是‘五四’以来中国画家借西方写实技巧改造中国画的成功典范。他以中国画的笔墨写其神,以西方解剖学的精准塑其形。”你看那马首,高昂向天,鼻孔翕张,仿佛在吞吐着时代的风云;你看那四蹄,筋骨强健,线条如铁,仿佛不是踏在纸上,而是踏在祖国破碎的山河之上。

此幅墨马是徐悲鸿先生创作于1943年,赠予徐觉先生。画中墨马豪气勃发,奔腾向前,激越昂扬。题跋主要赞扬徐悲鸿先生为了追求新艺术远征欧洲,获得声誉,是国人在西洋美术领域的第一人。跋文亦称赞画中怒马的精神,认为这是融合中西、革新艺术的成就,是其画艺精湛、精神饱满的代表作。

1943年,正值抗战最艰苦的相持阶段。画中马匹虽无鞍辔,却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郎绍君指出,这正是画家“借马抒怀”的深意——呼唤民族的觉醒与抗争。这匹马,没有温顺的奴颜,只有“哀鸣思战斗”的悲壮。它那昂首嘶鸣的姿态,是那个时代最激越的音符,是一曲未完成的英雄史诗。

“你看这马蹄,仿佛要踏破纸面奔涌而出!”一个低沉而略带哽咽的声音打破了展厅的寂静。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久久驻足,他对着身旁的女儿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震颤:“徐悲鸿先生画的不是马,是那个时代的脊梁。”这位某保险公司的杨先生,周末带着女儿踏青,正巧看到了展览的通告。“刚才讲解员给我们讲了这幅画的历史背景,忽然觉得这匹马身上有了一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头。马年再见此画,仿佛听到了历史的马蹄声在回响。无论身在何方,这股‘龙马精神’,永远是我们中国人血脉里的基因,是中国画里的一缕强劲的精气神。”

杨先生的女儿说,以前只知道徐悲鸿画马,亲眼见到真迹感觉还是不一样,马上就要中考的她说确实能从这幅画中看到一种精神,画中的墨马与现实中的观者,在这一刻完成了精神的共振,“实际上,悲鸿两个字,很容易和骏马联系在一起,它提醒着我们,在顺境中奔跑是本能,在逆境中昂首,我觉得这才是徐悲鸿赋予马的真正灵魂。”

温润里的世俗祈愿

从悲鸿先生笔下的激昂转身,步入另一方温润的世界。灯光下,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静静卧在展柜中。这是一幅清代的世俗图景,没有烽火连天,只有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藏品以白玉为材质,玉质细腻莹润,通过圆雕技法呈现卧马与灵猴的组合形象:骏马伏卧,温驯中显威严;灵猴端坐马背,长尾垂落,姿态灵动自然。其设计巧妙运用谐音,寓意仕途亨通、加官进爵,体现了传统吉祥文化的精髓。

此题材在明清玉雕中较为流行,常见于摆件、带钩等器型。安徽博物院这件藏品在工艺与玉料选择上均体现了清代中晚期玉雕的典型特征。

故宫博物院研究员、玉器泰斗张广文先生曾言:“清代玉雕讲究‘工必有意,意必吉祥’。”这件“马上封侯”便是这句话的最佳注脚。工匠充分利用了玉料的天然形态,圆雕工艺对卧马的处理,温驯中透着威严,体现了清代“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世俗审美。你看那灵猴,攀附在马背之上,长尾垂落,与马的静态形成动静对比。这不仅是造型的艺术,更是语言的艺术——利用谐音,“猴”即“侯”,“马”即“码”(加官),寓意着仕途亨通、加官进爵。

这是一件充满了“烟火气”的艺术品。它不像青铜器那样高高在上,也不像礼器那样庄严肃穆。它是一件陈设玉器,摆放在清代文人的案头,寄托着他们对功名利禄的追求。解说员告诉记者,根据专家研究,这种题材在明清时期极为流行,它反映了当时社会阶层对于成功的渴望,是研究清代社会心理与吉祥文化的绝佳标本。

“快看!这猴子骑在马上,寓意太绝了!”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展厅的宁静。一群身着校服的中学生围拢过来,其中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对着同学激动地分享着自己的“考古”发现:“我查过资料,这叫‘马上封侯’,谐音‘马上’成功!”

小姑娘是合肥某中学学生,和闺蜜一起来看展,女生的声音里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对未来的憧憬:“今年是丙午马年,看着这温润的白玉,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希望中考时,这匹神骏能保佑我们‘马到成功’,金榜题名!”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马上封侯的古老寓意,与莘莘学子的青春梦想奇妙地融合了。白玉的温润,不仅承载了古人的“封侯梦”,也映照了蓬勃青春的坚定梦想。那块冰冷的玉石,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起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成功的渴望,始终如一。这或许就是“马上封侯”历经数百年依然能打动人心的原因。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