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的田园诗

一件雕瓷笔筒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它有一种独特的“骨相”之美。笔筒外壁浮雕早春牧马图:双马悠然嬉戏,垂柳新绿,松石相映。刻工精湛,以刀代笔,马尾柳丝皆细致入微,山石层次分明,部分采用高浮雕,立体感强。底部落“王炳荣作”篆书阳文印,乃清代雕瓷名家款识。口沿仿竹雕纹理,呼应整体仿竹意趣。

王炳荣尤擅“垂杨系马”题材,许之衡《饮流斋说瓷》称其作品“精细中饶有画意”。故宫亦藏有同类黄釉牧马图笔筒,风格技法与此一致。此类作品常施黄、绿釉,分别摹仿陈竹与新竹之色泽,是仿竹雕瓷工艺的典范。

古陶瓷泰斗耿宝昌先生在《明清瓷器鉴定》中曾对雕瓷工艺推崇备至:“清代雕瓷,以刀代笔,深浅自如,有如在瓷胎上作画。”这件王炳荣款的作品,正是这一评价的生动实践。耿宝昌特别提及王炳荣尤擅“垂杨系马”题材,其作品精细中饶有画意。你看这笔筒,浮雕层次分明,立体感极强。那垂柳的丝绦,仿佛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那双马嬉戏的姿态,慵懒中带着灵动。

最令人称绝的是其口沿的设计。专业的展览解说员说,这种仿竹雕纹理的工艺,体现了清代工匠“师法自然”的高超智慧。将坚硬的瓷器,模仿成温润的竹子,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的“跨界”。它将文人的雅趣与工匠的技艺完美融合,让这件笔筒超越了实用器的范畴,成为了一件“案头清供”。

“妙哉!妙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几乎要把脸贴在展柜的玻璃上。他戴着老花镜,颤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着笔筒上的纹路,仿佛在抚摸那数百年前的刀痕。这位退休的工艺美术教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在和我说话:“你看这马尾和柳丝,简直是‘以刀代笔’。王炳荣啊,那是晚清雕瓷的一代宗师。”

老先生的眼中闪烁着专业而炽热的光芒:“这工艺,这意境,把早春的生机都刻活了。我研究了一辈子工艺美术,看到这件作品,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这哪里是笔筒,这分明是一首立体的田园诗。”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传统工艺的敬畏与赞叹。

雕瓷的硬朗与画意的柔美,在这一刻交织。这方寸之间的笔筒,不仅盛放了古人的笔墨,更盛放了今人对传统技艺的无限敬意。它让我们看到,在那个没有电动工具的年代,工匠们如何用一刀一刻,将心中的诗意,镌刻进坚硬的瓷土之中。

黑金交响的时尚密码

最后,我们来到一件充满“时尚感”的展品前。在展厅的聚光灯下,一只黑漆描金的碟子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清黑漆描金人物纹碟,该器物以木胎髹黑漆为基底,漆层经过多次髹涂打磨,形成平整如镜的效果。表面运用描金工艺勾勒纹样,金彩线条细如发丝,流畅均匀。盘口沿装饰草叶纹,盘壁采用“锦地开光”纹样,在四个开光内均绘有鸟雀立于枝头。盘心描绘“携琴访友”场景。金色纹饰在黑漆衬托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充分展现了清代工匠精湛的绘画功底与漆艺水平。

著名文物专家、漆艺大师王世襄先生曾用诗意的语言形容描金工艺:“黑漆如夜空,金彩似星辰,一黑一金,对比强烈,极尽华丽而庄重。”这件人物纹碟,正是这一美学理念的极致体现。专家分析指出,这件作品的金线细如发丝,流畅均匀,展现了清代工匠极高的绘画功底。盘心的“携琴访友”图,不仅构图精巧,更通过人物的神态与动作,讲述了一个关于携琴访友的故事。这种在方寸之间描绘宏大叙事的能力,正是中国传统漆艺“寸锦寸金”精神的体现。

“这光影的质感太高级了!”一个惊艳的声音传来,徐娟正举着手机,试图捕捉漆碟上流动的金色光泽。她是合肥本地的时尚博主,对色彩和质感有着敏锐的直觉。“黑金配色,简直是永恒的经典。这线条和这光泽,我觉得比现代任何奢侈品设计都要前卫。”徐娟的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喜悦:“这哪里是清朝的碟子,这分明是那个时代的‘高级定制’。丙午马年能看到这样充满东方美学的极致单品,真是视觉的盛宴。”她的话语,为这件古老的艺术品注入了现代的活力。

黑漆的深邃与描金的璀璨,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依然能击中现代人的心灵。这告诉我们,真正的美,是不分时代的。它既是古人的“携琴访友”,也是今人的“高级定制”。在这只小小的碟子里,我们看到了东方美学的永恒魅力。

本次展览的策展人表示,站在2026年的丙午马年回望,这场展览不仅仅是一次藏品的陈列,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从徐悲鸿笔下奔腾的墨马,我们触摸到了民族的筋骨;从温润白玉雕琢的“马上封侯”,我们感受到了生活的温度;从王炳荣刀下嬉戏的双马,我们领略了文人的雅趣;从黑漆描金碟中的携琴访友,我们品味了人间的情感。

“马”,在中国文化中,从来不是简单的牲畜。它是“龙马精神”的图腾,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化身。在这个展览中,我们看到了马的千面:它是力量的象征,是功名的寄托,是田园的闲适,也是离别的愁绪。它承载了中国人的喜怒哀乐,记录了中国人的精神轨迹。

愿每一位观展者,都能在这场展览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匹“神骏”。在新的一年里,策马扬鞭,心驰神往,奔向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